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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12

【小智無光】系列_善用AI科技進行內觀

 


阿彌陀佛,各位師兄師姐,大家好。我是小智無光。 今天想跟大家介紹一個很棒的修行方法,叫做「內觀」。 「內觀」聽起來好像很專業,但其實就像我們身體裡,內建的一套「即時監控系統」,隨時都在幫我們檢查身體和心裡的狀況。

就像汽車,現在都有很厲害的車用電腦系統,可以隨時監測引擎、油耗,有沒有問題馬上就知道。 「內觀」,就像是我們身心靈的「自我診斷介面」,讓我們可以隨時查看自己的「身心日誌」,了解現在的狀況,找出煩惱的根源。

內觀是什麼?「RAW原始檔」的感知

那「內觀」是怎麼運作的呢? 其實很簡單,就像我們用手機拍照,有時候會選「RAW原始檔」模式。 平常拍照,手機會自動幫我們美肌、調色,讓照片看起來很漂亮,但可能就不是真實的樣子。 「RAW原始檔」模式,就不會加任何濾鏡,直接記錄最真實的畫面。

「內觀」也是這樣。 我們平常生活,就像用手機的「自動美顏模式」,總是帶著「社會濾鏡」看世界,用自己的想法、喜好,去解釋所有事情。 「內觀」,就像切換到「RAW原始檔模式」,練習不加評判、不加解釋,直接感受身體的訊號。

怎麼練習呢? 可以試試看戴上智慧手錶,刻意去注意螢幕上的「原始數據」,像是「皮膚電導值」。 這些數據,沒有「舒服」或「不舒服」的標籤,只是單純的數字。 練習觀察這些「未經解讀的原始數據」,慢慢地,我們就會習慣用更直接、更真實的方式,感受自己的身體。 吃飯的時候,也可以關掉配菜影片,純粹感受食物的味道、咀嚼的次數、吞嚥的節奏,體驗感官的「RAW數據流」。

進階內觀就是身心系統的「深度掃描」

更進一步的「內觀」,就像幫身心系統做「深度掃描」。 我們可以一層一層地檢測。 最底層是「物理層」,就像檢查電腦硬體,我們要觀察身體的感受,像是冷熱、脈搏、肌肉的鬆緊。 靜坐的時候,可以練習從頭到腳,掃描全身,就像用Wi-Fi訊號檢測器,逐區檢查身體的訊號。

再上一層是「數據層」,就像分析網路封包,我們要追蹤念頭的生滅。 科學家說,我們的大腦,平均每秒鐘會產生四到七個念頭。 我們可以試著用語音備忘錄,即時記錄浮現的思緒,練習觀察念頭來來去去,就像看著螢幕上的數據流動。 最上層是「協議層」,就像解碼網路通訊協定,我們要發現「痛苦」背後的認知模式。 例如,頭痛的時候,要區分「實際的痛感」,和「完了,我要生病了」的腦補敘事,看到「痛苦」其實是「痛覺」加上「抗拒感」和「故事化」組成的。

在科技時代,我們也可以用一些工具,來輔助「內觀」。 像是「即時生物回饋」工具,Muse頭帶裝置可以偵測腦波,告訴我們「有沒有陷入妄念編劇模式」,蘋果手錶的「呼吸App」,可以每小時震動提醒我們,做一分鐘的「微內觀」。

「環境干擾隔離」也很重要。 降噪耳機可以幫我們建立「感官防火牆」,更專注觀察內在。 智慧眼鏡甚至可以顯示「呼吸波形AR疊加」,把呼吸的感覺視覺化,更容易覺察身體的變化。 我們也可以用Notion或NoteBookLM建立「內觀日誌資料庫」,記錄每天的觀察,用Python分析數據,量化「內觀效率」,例如「專注力提升了多少」、「皮膚電導波動降低了多少」。

練習「內觀」,也要做「漏洞掃描實戰」。 我們可以情境模擬,用ChatGPT生成一些壓力對話,練習觀察「憤怒的物理路徑」,像是胸口發熱、手發抖、語速加快。 也可以做一些「壓力測試」,像是「冰塊握持實驗」,計時忍受冰塊的冰冷,觀察「痛苦」是由「痛覺」和「抗拒感」組成的比例。 或是做「延遲滿足訓練」,收到訊息通知後,刻意等待五分鐘再看,掃描「焦躁感」的波形變化。

科技工具可以輔助「內觀」,但「內觀」不只是用工具而已,更是一種「系統底層的革新」。 就像電腦系統,我們平常用的是圖形介面,方便操作,但也被預設值綁架。 「內觀」,就像切換到「命令列模式」,直接操作心智的核心,更直接、更深入。

「量子觀察者效應」也呼應了佛法的教導。單純的「覺知」行為,本身就會改變身心系統的實相。 「內觀」,就是這種「觀察者效應」的終極版。 「內觀」不是安裝更多APP,追求特殊境界,而是解除所有預裝軟體,放下社會制約,讓我們本有的「覺察OS」,自然運作。 就像拔掉網路線後,才發現電腦本來就能離線流暢運行。

各位師兄師姐,其實我們早就都是自己身心靈的「超級管理員」。 「內觀」,就是關閉心智的「自動駕駛模式」,啟用「原始碼除錯介面」。 不需要等到系統完美,現在就可以按下 Ctrl+Alt+Del,強制喚醒任務管理器,終結「無明.exe」的後台隱藏程序,開始體驗更清明、更自在的人生。 阿彌陀佛。

2015/08/08

宗薩蔣揚欽哲仁波切談《禪定》

禪定

宗薩蔣揚欽哲仁波切

馬來西亞,2002年
英文編輯/審稿:SuzieErbacher、周熙玲;中文審稿:馬君美
英文謄稿:BenTan;英文漢譯:何念華
(資料來源:悉達多本願佛學會)


禪定、瑜伽、或氣功,我想這在最近都成了時髦的事兒。大家認為打坐禪定是佛教徒做的事情,所以佛教和禪定通常被牽扯在一塊兒。

何謂禪定?


「禪那」、「三摩地」或藏文的「貢」,這些詞都包含了無窮的意義。對於我們大部分人來說,禪定就是雙腿盤坐、身軀挺直、幾分鐘內什麼事都不做,我想這可以是禪定。以這種方式了解禪定很好,不過了解的不完全。

我說這種了解的方式很好,是因為「什麼都不做」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啊!現在這個時代,「不做任何事」是一個非常非常珍貴的力量或能力。今天晚上回到家裡,你們應該坐在客廳的沙發椅上,試著幾分鐘之內什麼也不做。我想你們可能辦不到,遲早會去找電視遙控器。也許你寧願看報紙,當然,很快地你會感到厭倦。然後打電話給朋友,也許跟他們討論舉辦派對的事。

基本上我們需要娛樂,我們渴望娛樂,有了它我們才會神采奕奕。娛樂是必要的,我們需要有事情可做。我們的心即便一瞬間也不能被冷落,它必須忙碌。有個很好的理由可以解釋為什麼我們無法什麼事也不做。當你坐著,幾分鐘內什麼事也不做,我們都有的基本不安全感便開始浮上表面。而這是我們不想要的情況。

我們需要隱藏這個基本的不安全感,我們需要假裝它不存在,這就是為什麼到最後我們要尋找遙控器、看報紙,基本上就是要尋找某種娛樂。這是為什麼,在座的許多人一聽到禪定,就會聯想到坐直、有時閉上眼睛、雙腿盤坐、什麼事也不做;我認為這種理解很好。僅僅這麼做就會為這一生帶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

可是禪定不只是什麼事也不做。佛法的精髓是智慧,假如你抽掉佛法的智慧面向,就只剩下宗教的胡說八道,那些實在沒有用,只會束縛你,它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折磨罷了。我這麼強調是因為這跟一般宗教的概念有關,大家把佛法聯想到戒律、道德等等的事情,卻從來沒有聯想到智慧;這有點悲哀。

有時我在飛機上,鄰座的人猜想我是個佛教徒,他們問:「你是佛教徒?」我回答是。然後他們問的第一個問題就與智慧無關:「你們佛教徒不吃肉,對吧?」這是一個跟道德、戒律有關的問題。我的意思是,這樣很好,但佛法不單只是道德和戒律。事實上,第七世紀的印度學者寂天就曾說過:「如果沒有智慧,所謂的悲心、愛心、慈心和戒律,就成了盲目愚昧的舉動。」這是非常重要的一段話。

在佛教裡,我們需要培養智慧,而我們也有許許多多的方法可以培養智慧。其中最實際、簡易、經濟、而且風險最低的方法,可以說就是禪定。這是為什麼每一個佛教團體和佛法教授都強調禪定。禪定正好是培養智慧的ㄧ個很好的方法,可能還是最好的方法。即使我們討論禪定,而且還可能禪坐一會兒,但我們所做的禪定也只是次要的。我們需要培養的是智慧,那才是修禪定的主要原因。

何謂智慧?

那麼,何謂「智慧」?顯而易見的,你們會問到這個問題,而且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們並不是在討論藉由念咒、供香等方法從某處喚起的ㄧ個神聖的心,完全不是這樣,佛教徒也不會相信是這樣。佛教並不是一個有神論的道,佛教徒不相信一個獨立存在於外在,並且決定我們生命的造物主。佛教根本的見地是,你自心的本性就是所謂的「本善」(basic goodness),你必須自己去發覺它。這就是我們所說的「智慧」。

智慧是心處於正常狀態的頂峰。當你的心體驗到絕對的正常狀態,那就是智慧。不過,這個正常狀態是非常相對的概念,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詞。那麼,何謂「正常狀態」?如何能夠正常?這就是為什麼會有經、論、派別、辯論等等,這是個困難的題目。要如何定義「正常」?我看著你們,認為你們都很正常;你們看著我,我確定你們也不會以為我發了瘋、很不正常。所以我們一定都還算是正常。

有一些細碎的方法可以判斷我們是否正常,讓我來告訴你們。這是什麼?一杯水,同意嗎?就是一杯水,不是別的什麼東西,不是膿血,不是用來住的房屋。你我之間有某種一致的看法──這是一杯水。基於這一致的看法,你們相信我是正常的;同樣的道理,我也認為你們是正常的。不過,我們都還不知道。

假如我們再多相處兩個禮拜,你們就會開始了解到,我們每一個人都有點不正常。有些事情困擾我,可是你不懂為什麼那些事情會困擾我,你想不到一絲理由為何它會困擾我,但它就會如此;另一方面,我看到某些事情讓你開心,而無法理解為什麼它們會讓你開心。對我們某些人來說,輕輕一擊是喜樂之源;另有一些人認為,皮鞭和鐵鏈才是快樂的來源,你去荷蘭就會見識到。然後你想,這些人怎麼會認為皮鞭和鐵鏈是快樂的來源呢?可是對某些人而言,它們是快樂之源。

所以,「正常」是非常相對的。我認為正常的並不見得你也會認為正常,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必須對正常有個定論。當然,如果你去問一個心理學家,他們對於如何判斷正常有一套完整的說法。那不就是他們整個的目的嗎?這個現象非常奇怪,心理學家們讀了一些像是榮格或佛洛伊德的書,虛構出所謂的「正常」,然後再依此為人治療。他們努力幫助人們達到那個「正常狀態」,然而許多時候我們知道,這些心理學家本身並不正常,病人還比較正常。生氣很正常,熱情激昂很正常,這些情況都常常發生。所以在佛教裡,要如何判斷什麼是正常?這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如果我們要禪定,就必須討論它。

從聖者的觀點來看,我們所經歷到的每一件事,只要是透過自我去體驗的,就是不正常。根據聖者的看法,我們都瘋了,待在這個房間裡的所有人都完全瘋了;而且這其實是真的。你到隔壁去買本雜誌,雜誌上說:「這是二十世紀人類應該擁有的美腿。」每一個人就都會想要擁有那樣的美腿,不是嗎?

當成千上萬的衣索匹亞人死於飢餓,世界上其他地方上百萬的人卻非常努力地節食,以便擁有這種美腿,這種審美觀其實是由「大都會〈柯夢波丹〉」雜誌或時尚雜誌的一些笨蛋編輯所決定的。我們做很多很不正常的事,只要到隔壁購物商場看看就知道。

每一個人都希望自己很獨特,但同時,每一個人又都害怕自己完全的獨特。因為你若是完全獨特,就會被孤立。你必須稍微被社會接納,必須稍微與他人協調一些。

我們做許多事情,逛街購物只是一個小例子。權力、金錢、成功、人際關係。男女關係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所謂的男女關係,假如你仔細去看,它的基礎就完整地呈現出不正常。當這兩個人不太正常時,關係就會起作用;假如其中一人變得完全正常,也就是說,他或她沒有了忌妒、驕傲、嗔恨、熱情、佔有慾等等,這個關係就無法作用了。

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另外一方會變得很沒有安全感。試著給你的伴侶他或她所要的自由,完全的自由。你的伴侶就會變得很擔心。你的伴侶希望你有一點佔有慾,不是這樣嗎?「你去哪兒了?」「你昨晚在哪裡?」一點點佔有欲就好,如果太多,你的伴侶又會感到窒息。


我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正常,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它們都起源於自我、執著、忌妒、驕傲、嗔恨等等。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變成造作而不正常。實際上,不正常對買賣生意有幫助,生意以不正常為基礎。可口可樂的廣告標語:Cokeisit!我們讀這個標語,看到可口可樂,於是這個標語就產生了效果,我們成為這個廣告、這個訊息的奴隸。我們自認為是自由社會的一份子,我們自認為很自由,可是沒有一個人是真正自由的。只要你不正常,你就不自由。你想要融入社會,所以你總會去做別人要你做的事。也許你認為你是出於自己的自由意志去做這件事,但終究你會成為你的選擇的受害者。為什麼會如此呢?如何變得「正常」?

接下來的問題很重要。我們如何生活在這種城市裡?不論你去哪裡,往東、往西、往南、往北,不論往哪一個方向去,你都會看到廣告。你所遭遇到的一切都是二十一世紀的現象──你去工作,必須跟同事和平相處,必須討好老闆,不可以被炒魷魚,應該求取晉升…種種這些,你需要買車子,需要有電話,還要付帳單。

我們生活在依賴性很強的社會裡,每一件事物都相互依賴,這是佛法的另一個重點──相互依存。我們非常依賴各種事物,我們吸入呼出的空氣,很快地也需要依賴其他的事物。生活在這種社會裡,我們要如何才能達到正常呢?我們能夠怎麼做?我們應該放棄工作、剃頭、躲到深山洞穴裡去嗎?即使這麼做就會正常嗎?不一定。我想不會,因為你可能變成另一種不正常,寺廟式的不正常。事實上,情況比現在更糟。因為你現在的不正常還有點天真和樂趣,當你走進寺院或者成為一個出離的人,就會變成非常嚴重的不正常。

那我們該怎麼做?當然,一定有一個道可以讓我們遵循,一定有一些事情我們可以做。禪定,這是我們必須做的。禪定的藏文「貢」,它的意思是「逐漸習慣於」。當我們身體坐直,並不是從某處召喚某種神靈。不要那麼想,因為那跟佛法無關。當我們身體坐直,就算只坐二分鐘,你是去切斷念頭的鎖鏈。

通常,每當我們想到某件事,就會採取一些行動來滿足這個念頭,像是抓起遙控器並且按下按鍵,我們實際上會採取行動。可是在禪定的過程裡,不管什麼念頭出現,你就只要看著,然後結束念頭的鎖鏈。你不會自動地到達正常,不會一夜間就到達正常,但你可以身體坐直並且什麼都不做,不正常就沒有機會出現。

這是我們必須做的。每天禪定二分鐘,不要求太多,每天持續坐二分鐘,只要二分鐘。如果你坐著,不做任何事,甚至不做白日夢,白日夢也得丟棄,那麼你所做的就是截斷念頭的鎖鏈。誠如偉大的聖者薩惹哈所說:「此刻,我們就如同泥濘的池塘,滿是淤泥。」那就是我們現在的樣子,不斷地產生焦慮、希望、恐懼、沮喪、憤怒、昏沉,如同泥濘的池塘。

我們渴望乾淨的、清新的、澄澈的水,即使我們渴望清明澄澈的心靈狀態,我們的所作所為到頭來卻是把泥水攪拌得越來越厲害。我們用遙控器攪拌,用教育攪拌,用各種東西攪拌。有時,就連佛法也變成攪拌泥水的湯匙,甚至佛法也變成了阻礙。實際上很多時候,佛法可能是佛教徒最頑固的障礙之一。作為佛教徒,我們的目標應該是要在日後拋棄佛法,這點非常重要。佛在《金剛經》裡說到:「法或道有如一艘船,如果你要到對岸,就得乘船。當你到達了對岸,然後做什麼?你不會仍坐在船上,你會離開船,登上對岸。」

佛法或修道就像船,它們是方法,它們是必要的迷惑,是必要的詭計。就像是一根刺,如果有刺刺進你的手掌,你需要另一根刺把它挑出來。就是這樣。佛法有時也變成攪動這灘泥水的棒子,尤其是如果你的發心不正確。

為何禪定?

我們為什麼要禪定?清楚我們的動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我們很多人禪定的動機並不是要使水變得清澈澄淨。大部分時候,我們禪定,以為會有人把清澈澄淨的水帶給我們。禪定被當作湯匙,拿來攪拌泥水。大家念咒、祈禱,把佛視為神,我們祈求及時雨、事業成功或任何事,當祈願沒有實現,我們就向佛抱怨:「怎麼了?佛龕上的桃子放得不夠嗎?香燒得不夠嗎?」

為什麼事情會發展至此?因為你的動機不是要讓你如同泥水般的心變得澄淨冷靜。我們的動機是要使心靈變得澄淨,這點很重要。就如薩惹哈所說:「要如何處理這灘泥水?不要攪拌,不要動它。」

你就只要不動它。怎麼做呢?身體坐直,至少暫時坐直。一段時間之後,你甚至不用坐直。保持這樣的禪修幾年之後,你甚至可以在夜總會裡禪定。在最重的電子合成音樂裡跳舞,都可以禪定,因為外在的障礙不再對你產生影響。

現在,尤其是對初學者來說,一些規範是需要的,像是坐直、禁語、不接聽電話,禪定的兩分鐘內電話鈴響也不要去關掉。如果想抓頭或抓背,不要抓;如果想清喉嚨,不要清。一些規範是需要的。

假如你問我:「所以,佛教跟不要咳嗽有關係囉?」咳不咳嗽真的一點都不重要,但是作為初學者的一個工具,營造某種氛圍會有所幫助。除了坐直,其他一概不做,會讓心定下來。就讓泥水是它的樣子,不要去影響它,不要去攪拌它。你就只是看著,然後發生什麼事?所有的泥都沉澱下來,澄淨清澈的水出現了。你看到你自己,你看到水的真正顏色,這就是我們所說的正常。

我們現在看不見我們的水,因為它跟各種灰塵泥土完全混在一起。禪定基本上是不做任何事的藝術。如果有人問你有關佛教的禪定,你應該回答:「禪定是什麼事都不做。」什麼事都不做是重要的行為,各位真的應該好好學習不做任何事情,因為我們做太多事了。做太多事,這是我們的問題。一星期有七天,其中有個所謂的週末。為什麼我們喜歡週末?因為我們在週末應該是什麼事情都不做,不必早早起床。不過我們還是做了許多事。就像今天,正因為是週末,所以你們在這裡,然後去逛街等等。週末都被安排計畫好。我未來一年的週末就都已經排定好了。

我們如同安排週末假期一樣計畫我們的生活。這樣很痛苦,非常痛苦!不只痛苦,還很愚昧。舉耶誕節為例,我相信你們有些人已經計畫去峇里島、普吉島或希臘。這不僅是愚昧,而且很痛苦,為什麼?首先,愚昧是因為你不知道,你憑什麼認為可以到得了那個地方,你可能死亡,或可能接受建議去其他度假勝地,也許不是峇里島而是其他地方。但是你那麼認真地要去峇里島,峇里島就是峇里島,你已經把它寫在記事本上,結果如何?假設你要去峇里島六天,你生命中的這六天就已經被控制了,沒有彈性。生命中的這六天幾乎可以把它當作已經結束了,甚至在它開始之前就已經結束,因為你已經都計畫安排好。多麼痛苦啊!可是人類很愚昧,這就是我們所謂的樂趣,我們的假期就都像是這樣。大部分的假期被計畫成假期,我們計畫又計畫,這就是樂趣。一旦真正的假期來到,大多數時候,尤其是如果你有個伴侶,結果就是爭吵。

各位知道為什麼會在峇里島或普吉島爭吵比較多嗎?因為你們有時間。否則,當先生早上出門去上班,太太單獨留在家裡,所以沒有時間吵架,對吧?先生下班回來很累,就去睡覺,當然也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像是看電視。先生看某個頻道的節目,太太在別的房間看不同的節目。有這麼多事情可以選擇去做。

只要有時間,就有痛苦。所有這些情況都是如此痛苦,但我並不是說你們不應該度假,你們應該去度假,拜託拜託,去度假吧!實際上,作為佛教徒,我們應該安排假期,然後明白這些假期不僅是愚昧和痛苦,而且還荒謬可笑。有了這樣的了解,你應該去度個假,這就會成為一個很棒的假期,因為你的期望降低了。我們生命中的痛苦主要來自期望──這事情必須得這樣,它將會是這樣──這就是痛苦的來源。如果你沒有希望或期待,而事情發生了,那就是驚喜,那就是樂趣。

如何知道禪定發生作用?

讓我們回到禪定。禪定真的就是度假,如果你每天坐二分鐘,這二分鐘對你而言就是度假,因為在這二分鐘裡你什麼事也沒做。你沒作計畫,沒有盼望,沒有恐懼,沒有期待,這二分鐘會給你從來沒有過的放鬆。讓我舉個很好的例子,試試從明天開始,當你打坐的時候,在禪定當中,你會突然想起這一星期來你一直在找的汽車鑰匙掉在哪裡。這就是禪定發生作用的很好證明。因為當你的心平靜時,你就會想起來:「噢,我把汽車鑰匙放在抽屜裡。」假如你持續花更多的時間,並以更大程度做下去,全知、洞察或智慧就非常接近了。就是這樣。智慧基本上是「知道」,它的層次比知道汽車鑰匙掉在哪裡更高,這是智慧。現在你找不到鑰匙是因為心中被許多事物纏繞著,你自己會體驗到這點。二分鐘的禪定是我要向各位大力推薦的,它是非常經濟的度假,不需要花半毛錢,不需要計畫。

如果你正好有間佛堂,絕對不要養成下面這個壞習慣,尤其佛教徒會這樣想:「我只在佛堂裡打坐。」這不是個好習慣,因為在一天當中,我們很少走進佛堂,所以你給自己太多限制。如果你想在廁所裡禪定,就在那裡做吧,因為那樣做是在利用時間。

如果你以為早上是「比較神聖」的時間,所以只在早上禪定,那也限制了你自己。你在塞車的時候可以禪定。如果真想要額外的好處,那你就應該在跟你太太、妳先生、或跟你的男朋友、女朋友吵架最激烈的當頭,修禪定。你應該說:「現在暫停兩分鐘,我要禪定。」

剛開始,你的伴侶會有一點兒惱怒,因為通常一般人,即便他們嘴上說:「我不喜歡爭吵」,但他們其實才喜歡的咧!我們都喜歡吵架,因為那樣很酷,吵架、爭執在整套的所謂的男女關係裡,佔了很大一部分。如果不相信,你就試試看。當你的伴侶跟你吵架的時候,你就只是看著他嘴唇的移動,不做任何事,他就會更抓狂:「你為什麼都沒有反應?」當然,如果你有反應,他也不會停止,他還是會生氣。

在極端的狀況下,舉例來說,你聽到自己中了大樂透,立即禪定二分鐘,那麼做真的會帶給你很大的益處。你不只是獲得百萬元,二分鐘的禪定也會帶給你極大的喜悅,甚至日後回想起來,也會覺得非常快樂。所以在極端的時刻,試著禪定。

這很簡單。我並不是要你觀想從你自己身上放出光芒、光照在你身上,或那類的事;那些都不需要。我們的目標是什麼?我們的目標是要達到正常,記得嗎?那麼不正常是什麼?只要你還在做事情、還在忙碌,只要你還在追求一個目標,你就不正常。所以,身體坐直二分鐘,不做任何事;就算還是不正常,你至少比較接近正常狀態了,這已經是很大的成就,確實是很大的成就。

我感覺到,你們有些人心裡在想:「仁波切今天給的是像幼稚園一樣簡單的教授,他應該給我們一些大圓滿的教授。」這個想法不對,今天的教授非常重要,如果能夠持續每天做二分鐘,你的執迷、困擾、顧忌會越來越少。我最近在新加坡刻意舉了個例子,我有點不懷好意,但這個例子並未發生作用,我想在這裡再試試看。身為一個局外人,我聽說新加坡很刻板,比如說不准嚼口香糖,不准這不准那,非常有條理。

我們有些人有這種執迷,上床睡覺的時候,拖鞋必須對著牆整齊地擺放著,以便隔天早上搖搖晃晃起身時,能夠立刻把腳放進拖鞋裡。人們有許多執意要做的事,像擺放拖鞋這種小事,我相信有些離婚的個案,就是起因於鞋子沒有好好地放在一起。我們睡不好覺,因為心裡一直懷疑:「我也許沒把鞋子擺好。」所以你起床檢查。「噢,擺好了。」然後躺下去,心裡又想:「鞋子擺好了嗎?檢查過了嗎?剛才有想到這件事情嗎?」你忘記了,因為你太執迷。

如果每天禪定二分鐘,大概六個月的時間,你會用腳一踢,拖鞋可能被踢進廁所裡,或者更糟糕,被踢到佛龕上,而你一點都不在意就睡覺去了。這是小小的證悟,因為你對鞋子擺放的方式不再執迷。

何謂「證悟」?

在佛教裡,證悟就是免於執迷、免於偏執妄想。證悟不是一個你可以移民過去的地方,然後在那裡你會多生出一些手臂,另外拿著一些武器,而且擁有某種超能力可以讀別人的日記;那不是證悟。假如你有能力去讀別人的日記,會有很多痛苦。我們不要這種能力,我們要的是免於執迷,免於把拖鞋放整齊的執迷,以及其他有關食物、購物、原則等等的執著。

身為人類,我們有許許多多的原則,證悟的另一種解釋就是當你不再有任何原則。當你最後能夠擺脫所有原則,你就成為一個聖人。

尤其是像我們這些亞洲人,原則特別多。我們的腦袋從孔夫子那兒下載了許許多多原則,很多原則是我們需要擺脫的,否則我們會不自由。你也許認為這兩分鐘的方法太簡單,但別瞧不起它,因為它是很重要的方法。這個建議不是源自於我,功勞應該歸於佛陀本人以及一些偉大的大師,他們都這麼做。

需要儀式和鈴杵嗎?

也許各位接著會問:「為什麼有這些黃帽、紅帽、儀式、鈴杵以及法袍等等的東西?」答案很簡單,因為這是我們自找麻煩。

其實一切都很簡單,不過人類不信任簡單。簡單不具任何形體,而我們喜歡各種顏色、形狀、壇城…。我們喜歡混亂,混亂很重要,但同時我們又要秩序。所以佛很慈悲,他在混亂當中創造秩序。壇城的整個概念就是有秩序的混亂,佛教裡像是燃香、供花等等的方法,真的就是有秩序的混亂。

為什麼供養食物給佛?希望各位不會認為佛會肚子餓。這只是一種有秩序的混亂,這是一種方法。如果你以為佛需要適時的進餐,比如早餐、午餐,那就大錯特錯,那就小看了佛。

佛自己在《金剛經》裡說到:「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基本上,那些視佛為某種具體的顏色、身形、名字、或歷史等等的人,《金剛經》繼續說:「是人行邪道…」。我們必須記住,這些複雜狀況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我們自找麻煩。我們人類喜歡複雜,當然我們也抱怨複雜,但我們需要複雜,而且某種程度上它也有效。

這有點像是我們需要這愚蠢的、所謂的「成就感」,當然,它來自驕傲。自我多麼奇怪,門就在那兒,如果你需要出去,只要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但對我們許多人來說,這麼做沒有成就感。所以當我們繞個圈兒,穿過那些柱子,也許再爬上天花板,最後到了那裡,然後說:「我完成了某些事情。」所以做一百萬遍大禮拜,念一百萬遍這個咒或那個咒,這會發生效用。

如果我們走在沙漠裡,口很渴,看見遠處有水。其實那是海市蜃樓,可是它像水一樣地流動。我們心裡想:「那裡有水,過去吧!」有人知道那不是水,而只是海市蜃樓,他應該說:「喂,那不是水,不要被騙了。別往那裡走,那只會消耗我們的力氣。」但這話行不通,也許一百次裡有一二次行得通。你這麼渴,所以不會聽那個人所說的話──「那不是水」。

有時候,就算知道它不是水,確定一下總是好的。走老遠的路到那裡發現沒有水,這也給你成就感。很愚蠢,不是嗎?我們應該要覺得沮喪,卻得到某種滿足感──「至少,是我自己發現那裡沒有水。」所以,情況就是如此。

如果可以,每天請修二分鐘禪定,份量不多。待會兒各位可以發問,但也許我們現在先禪定幾分鐘。

身體坐直,把它當作戒律、規範。如果需要,現在就先清清喉嚨或做任何事。不用關掉手機,但如果在禪定當中手機鈴響了,別把它關掉。正常呼吸,不要打呵欠,不要咳嗽,不要動。可以眨眼睛,嚥口水,除此之外,不要做任何事,不要做白日夢。

不管心裡想到什麼,就只是看著。如果你想到吉隆坡,就只是看著;如果下一分鐘想到巴黎,就只是看著;再下一分鐘想到羅馬,也只是看著。不要評斷,只是覺知,沒有別的。不要壓抑念頭,也不要鼓勵它,因為你一壓抑或鼓勵,你的注意就落在念頭上。不要關注念頭,只要看著,就這樣簡簡單單的。我們現在來做做看。

問:禪坐當中,如果心裡想到某件事,舉例來說,突然想到我沒有關瓦斯或正在燒水,怎麼辦?

答:很好的問題。「也許我忘了關掉…」,這是焦慮,你只需要看著那個焦慮,那就很好。不單如此,如果你坐久一點,兩分鐘之內是不會發生什麼事,但如果你禪定十分鐘,突然覺得腳踝酸痛,或有隻蝴蝶停在你頭上,你所要做的也只是看著那個焦慮或疼痛。其實我不該告訴各位那時會發生什麼事,如果我說了,那就成為一個概念,而且你會想要它發生。不同的人會發生不同的情況,會發生一些奇妙的狀況,基本上,焦慮會慢慢瓦解,變成喜樂。過一會兒之後,瓦斯有沒有關掉,誰在乎?那種放鬆和喜樂出現了,你那時逐漸趨近正常狀態。如果你心裡想著:「我有沒有關掉瓦斯?」然後停止禪定,走到廚房,再回來禪定。「我有沒有做其他什麼事?」這些焦慮永無止盡。我們一生中關了多少次瓦斯?又開了多少次?同樣的焦慮會一次又一次不斷地出現。

問:仁波切,如果禪定時突然感覺自己變得很僵硬,怎麼辦?

答:僵硬?那只是另一種經驗,不要緊。有時候覺得僵硬、昏沉、遲鈍,這些都不要緊。不管發生什麼事,就只是看著。

僵硬不算是大問題,比較大的問題是,禪定時,你突然覺得很清楚和喜樂。有三種覺受:清晰、喜樂、無概念,當這三者發生時,會令人相當陶醉。你心裡會想:「啊,我到了天堂的境界。」即便你覺得佛就坐在面前,非常接近,你必須當心。

這有可能發生,它真的很不可思議。當你坐著,你讓心充分發揮它的能力。此刻,我們的心大概只發揮千分之一的力量,就已經產生這麼多的災禍。因為我們只用了心一點點的力量,所以有伊拉克戰爭、阿富汗戰爭,以及各種不同的事件。當你讓你的心充分發揮其能力時,就會產生許許多多不同的向度。關鍵是不要向禪定中的覺受讓步,不管是喜樂還是痛苦,就只是看著,那就是你要做的。

這基本上被稱為「忽視」。如果你不知道你忽視了某人,那不是忽視,你只是不知道罷了。但如果你知道自己正在忽視某人,那才是忽視。同樣的,當念頭出現,喜樂的感覺出現,或像是僵硬等的各種痛苦、各種好或不好的覺受出現,不理它們。這就是你必須要學習的藝術──忽視,完全忽視。忽視不好的覺受比較容易,忽視好的覺受就難了。佛教徒會收集好的覺受,把它寫在日記本上,向上師報告,以便獲得獎章,一些糟糕的上師,甚至真的給獎章。如果遇到好的上師,他會斥責你。

問:如您所說的,我們讓心保持不動,不做任何事。當我們達到心的不動和沉靜時,您說,我們應該在禪定當中把心和對象連結在一起。所以,我們只要保持心的不動和不做就好?還是要專注地思惟對象?

答:這由你自己決定。我們今天所做的方式受毗婆舍那〈譯:「觀」〉的影響很大。如果你要很嚴謹地遵從毗婆舍那,我會強調不要注意其他事物,基本上就是忽視。不過有些人喜歡觀想、持咒等等的事,這麼做很好,可是這也有許多漏洞。基本上,我們在這裡試圖要開展的是沒什麼漏洞的修道。

問:有時因為我們在佛教裡很久,就連每天二分鐘的禪定都有些倦怠,我們以為我們會做,結果卻沒做。有時我們心裡想,證悟是不可能的,它遙不可及;可是金剛乘總是說,此生證得佛果是可能的。即使我們常常聽到老師們如此說,也總認為那對我們而言是不可能的。您對於像我這樣倦怠的佛教弟子有什麼建議?

答:在西藏我們說「投三貢桑(thosbsamsgomgsum)」,也就是聞、思、修。聽聞正確的訊息很重要,這就是為什麼有時候如果你不是出生在佛教文化裡,從未受到佛教影響,聞思修反而會產生比較好的效果,因為你還很清新,而我們很多人幾乎必須減低文化帶給我們的障礙;這是我的感覺。

「證悟」這個概念極受人為的操控。你說的沒錯,我們心裡想:「像我這樣在新加坡、在香港、在紐約工作的人,不斷面對所有這些世間的挑戰,怎麼可能證悟?」我們會這麼想的原因是,我們把證悟描繪成某種東西,描繪成某個地方比如淨土,描繪成天堂般的境界,或某個非常非常「神聖」的東西。它們色彩艷麗,如此複雜。然而不需要像這樣,真的不需要。

就如我們早先提到的,把證悟視為沒有執著。即或只是短時間、暫時性的證悟都很好,它是可以達成的。如果你現在做,也許接下來一小時,你就擁有證悟。

我們很多人都是倦怠的佛教徒,我們跟佛法概念纏攪得如此緊,沒有很多時間去修持。即使你不是偉大的修行者,如果你有一點基礎的資訊,比如「一切和合的事物都是無常」,或者「一切事物都是相互依存,沒有一個是偶然發生或由神所創造」,或者「我具有人的本善」,這些訊息都對你有幫助。到最後的時候,即使你不是偉大的修行者,腦裡存有這些訊息就能幫助你免於經歷所有的內疚過程──譬如走進寺廟請求原諒、懺悔、獲得原諒,然後回去又做同樣的事。我想這些訊息會有幫助。

擁有正確的訊息對於現代人很重要。部分原因是佛法老師沒能夠完全地、適當的闡釋教義,我們許多人把證悟描繪成像是天堂的東西,那不是事實。證悟真的就只是從執迷、偏執妄想當中解放出來。

我們需要聽聞更多訊息,我們需要思惟。就如我前面提到的拖鞋的例子,執迷於某種擺放拖鞋的方式二十年以後,突然間,也許一個禮拜的禪定之後,你從這個執迷解放出來,這就是成就,真的,這就是證悟。你唯一需要做的是修更多禪定,然後你會獲得解放,就像佛放出殊勝金光,擁有三十二相八十隨行好。

所有這些象徵性的教授,可以幫助一些人了解到一些道理,但它們也可能矇騙我們。舉例來說,就在許多佛教寺廟的外牆上,可以看到生命之輪〈譯:六道輪迴〉的圖像。假如你是頭腦簡單的人,你會想:「佛教徒相信地獄,也相信天堂,所有宗教也都相信天堂和地獄,因此基本上,所有宗教都一樣。」這就是大部分頭腦簡單的人的想法,可是真的仔細去看生命之輪的圖像,佛教徒對於天堂地獄的看法就不同於一般看法。生命之輪圖像的中央有一頭豬、一隻鳥和一條蛇,它們代表愚痴、慾望、和嗔恨。當你擁有這三者,也就擁有惡鬼道、地獄道、畜生道、天道(天道並沒有排除在外)、阿修羅道和人道。就有這六道。

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六道並不存在於你的心之外,它們就是你的心理狀態。生命之輪的外面有一個很大的怪獸抓住這個輪,表示不管你去哪裡,不管是在天堂還是在地獄,或是在人道,你都受制於時間、改變及無常,這就是怪獸所代表的意義。

那麼現在要做什麼?如果你受夠了在六道當中一次又一次的輪轉,你可以逃離,那就是涅槃。你從偏執、執迷、無明中逃脫出來,那就是證悟。

假如有一個農夫來到寺廟,為解救他免於做出更可怕的行為,你不能告訴這個頭腦簡單、沒受過太多教育的農夫事實的真相。你最好跟他說:「嘿,聽好了,你最好別殺害任何生命,如果你殺害生命,就會下地獄。」我們必須給予這種象徵性的教授,但我們也得小心,不要讓這些象徵性的開示變成真正的教授。如今的問題是,象徵性的教授被認為比真正的教授還珍貴。這就是為什麼大家如此熱愛這些黃帽、紅帽、或是傳承,這些都是比較象徵性的東西;然而,實相才是重點。

如果能夠好好思惟,佛的教法是你可以去做的。在他的生命當中,他曾貴為王子,縱情於各種享樂。有一天,當他離開宮殿到外面去,看見老、病、死的狀況。他以前從來沒見過這些,所以他問車夫那是什麼。「噢,那是老的狀態,那是老人。」然後他又問到:「那也會發生在我身上嗎?」車夫回答:「會,每一個人都會老。」

所有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教授,因為我們就是自己領域裡的「悉達多」。我們也許沒有孔雀、一萬個宮女,以及大理石、佣人、浴室等等所有這些東西,可是我們有我們自己的宮殿、自己的象群。我們一直都看見老、病、死,可是我們從來不問:「這會發生在我身上嗎?」我們每天閱讀到有關死亡的訊息,可是從來不問它是否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如果你曾經問過這問題,我想你幾乎不會回答自己:「會,這會發生在我身上。」各位唯一需要了解的是:「死亡會來到我身上,老也會來到我身上,病也會發生在我身上。」這是什麼?這就是了解實相。如果你了解有一天你會死,如果你深刻了解到這點,這不是悲觀,而是我所說的實際。

假如你可以活八十年,那是很長的時間。假設你現在四十歲,你一半的生命已經過去了;另外一半的生命,你盤算著要買幾條牛仔褲、幾件運動衫,不過沒有人會這樣購物。人們購物就好像他們會活上一千年,或者永遠不會死。他們甚至為了孫子、曾孫子而逛街購物,而這些後輩子孫連你的名字都記不得。我們如此熱愛自己的名字,我們要他們記住我們的名字。這蠻可悲的,因為大部分時間他們都不會記得。最後的結果是,一個被寵壞的小淘氣,用了你血汗所掙得的一切東西。就算他們記得你的名字,你又怎麼知道?如果你不知道,這麼做又有什麼好處?到那時,也許你已經變成了一隻蝴蝶,到處飛舞。

如果你不知道別人對你的讚美或感激也就算了。在漢人的文化裡,人們向祖先的牌位禮拜。作為佛教徒,我忍不住要想:「你可能就是你禮拜對象的轉世。」可能會像這樣。

問:仁波切,在您早先的談話裡,您提到,唯有解脫的人才享有自在的解脫。可是在證悟的道上,這是不是意謂對於身為修行人的我們,要享有自在的解脫,我們就應該捨去戒律,捨棄儀軌,完全不要去觀察任何東西?

答:我們應該保有所有這些東西,我前面說過,記得嗎?複雜有其必要性,我喜歡複雜,縱使我渴望簡單,沒辦法,複雜是必要的。在佛教歷史裡,有一百年的時間沒有佛像,然後出現象徵性的三法座,然後出現佛像,然後才再出現寺院等等所有這類東西。

問:我們要如何調和複雜而結束極端,變得簡單又享受自在的生活?

答:要靠見地。如果你的正見認為,燃香是一種戒律,是我的戒律,所以我燃香;這是見地。燃香不是佛法,但它是我接受的戒律,讓我得以修心。大乘佛教裡有一些很殊勝的法門,像是為了救渡一切眾生而燃香。這是在規範你自己,所以燃香時,你甚至會小心翼翼──把香插直、選擇好香、插香的方式等等──凡此種種實際上都會有所助益。

這就是為什麼在禪宗的傳統裡,有一些很好的方法用來自我規範,他們甚至有插花藝術。要如何插花?談到這種事,西藏人對這方面就有點兒隨便。西藏人的隨便源自印度傳統,不過,印度人的隨便實際上是蠻好的,他們的隨便十分自在。

當你去到禪宗寺廟,那裡的一切都很有條理、很合諧、很簡單,而且很莊嚴。一切都如此寧靜,如此有紀律,他們非常強調坐禪。但如果你到瓦拉那西這樣的地方,你會看到,當偉大的印度教大師主持法會時,花丟得到處都是,水灑得到處都是,香也是到處都是。它也有迷人之處,因為那是另一種戒律──自在的戒律。

這是佛教偉大的地方。沒有一部經提到,如果你是佛教徒,你必須如何插香,完全沒有這種教授。你可以這樣插香,那樣插香,可以把香丟掉,可以用禪宗方式插香,用印度方式插香。任何一種方式插香都可以獲得證悟,不過要把它當作戒律;戒律基本上是要斬除一些情緒煩惱。日本人應該去瓦拉那西,他們需要「自在」這種戒律。印度人應該去日本,不要去太久,他們應該再回來。戒律基本上是要摧毀舊的情緒煩惱,不管用什麼方法。

問:我有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我們每天都得工作,我們需要思考、計畫,當我們正在思考、計畫的時候,要怎麼使用「什麼都不做」這個方法?

答:如果你是初學者,至少你可以選擇。當你坐在辦公室裡,你可以選擇有兩分鐘什麼事情都不做,為了這樣做你得有個寬容的老闆,或是在早上,選擇兩分鐘什麼都不做,也許早上一分鐘,晚上一分鐘,這樣也可以。

問:在思考或計畫的當中,有沒有一些…

答:不管什麼念頭生起,只要看著它,其他的事都不做,不要觀想,什麼事都別做。不管心裡生起什麼念頭,就只是看著,然後忽視。

問:第二個問題是,那些精神分裂的人,打坐適合他們嗎?

答:噢,非常適合,他們需要做更多。

問:每當我打坐的時候,都會有所期待,期待坐久一點,期待瘋狂的念頭少一點。

答:不要,不要去想:「噢,我不該期待,不該有所期待。」因為期待一產生,如果你不忽視它,你就在注意它了。反之,當期待產生時,你就只需要看著它。只要看著,看著,很神奇的,念頭就像蛇一樣,它會盤捲起來,又會自己鬆解開。念頭最棒的一件事,就是它無法持久。對我們來說,我們沒有給予充分的時間讓念頭自己鬆解開,就在一個念頭快要鬆解時,我們又捲入另一個念頭。這就是我們所說的「生活」。

問:所以我就只要看著「期待」?

答:是的,就只要看著它。這聽起來很簡單,也確實很有力量。只是看著,這就是佛在二千五百年前所做的。

問:您先前提到,禪定不專注在任何事物上,如果有任何東西穿越過我們的心,我們就忽視它,不要注意它。那麼,我們難道沒有專注在「不要專注」?

答:可以這麼說,究竟而言,我們使用的任何語言都不真正正確,可是我們總得要溝通。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說「不做任何事」是自相矛盾,因為「不做」任何事其實就是最大的「做」。我們必須那樣說,沒得選擇,那是我們的唯一語言。

問:如果禪定不是專注於任何事,那麼禪定時專注在某個東西上,我們就不是在禪定,這樣說對嗎?

答:不對。不管你專注在什麼東西上,只要你不被它抓住,你就是在禪定。一不留神,你就會被抓住。

我舉個例子。假設你現在正在禪定,突然間,沒有任何原因,一個美麗的沙灘出現在你腦海裡。念頭很奇妙,其實你會想到沙灘是有原因的。十二年前當你年輕的時候,看了一部假設叫作《海灘遊俠》的電影,所以,當你禪定時,這個美麗的沙灘出現在你腦裡。如果你只是看著它:「好美的沙灘,這是我現在所想的。」這樣很好。可是大部分時間,我們全神貫注在這個美麗的沙灘上。如果你對它全神貫注,它就會把你帶到美國加州,然後從加州到好萊塢,再從好萊塢到基諾李維,從基諾李維到《駭客任務》,從《駭客任務》到暴力,從暴力到功夫片,然後回到這裡的攤販市場。於是,你完全被糾纏住了,被控制著。所以,這就是我的意思:沙灘,只是看著,別無其他。

問:仁波切,死後有來生嗎?

答:我們還不知道,可是我們最好先做準備,這就是我現在在做的。如果真有來生怎麼辦?等到死的時候就太遲了。有時我懷疑是否真有來生,假如沒有,那佛教徒就虧大了。

問:既然時間是相對的,對於修行人,有多緊急呢?如果我們沉溺於攪拌泥水,並且不渴望讓污泥沉澱下來,應該為此擔心嗎?當我們修儀軌或做任何修持時,當我們等待著好的業果的成熟時,我們應該尋求一位上師嗎?

答:你必須採用這個態度:經歷一段長途旅行,卻不設定任何目標。這點很重要,尤其如果你是個大乘修行者。不要去設想結果,修持或禪定並不是為了它們的結果,這麼做就只是因為你需要,是為了做而做。如果因為馬桶髒了而去洗馬桶,我們稱它是以目標為導向的行動。當然,我並不是說你們就不應該洗馬桶,你們應該去清洗。佛法修持就是像這樣,但又比這多一些。在佛法的修持裡,馬桶很乾淨,可是你仍然清洗它。清洗馬桶不是因為它髒了,或因為它需要清洗,而是為了清洗而清洗。

禪定好比一個沒有目標的旅行。如果你為了某個目標而做事,希望和期待就已經在那裡。大部分時候,希望和期待會帶你走向失望。禪定就像是晨間散步,沒有特定目的要走到哪兒,你只是在公園裡走走,所以感覺很愉悅。每天早晨在公園裡走十分鐘,沒有特定目標,只是走走,所以很好。但如果突然間散步有了某種目的,比如你必須從這裡走到那裡,一天沒問題,第二天也沒問題,可是到了第三天,散步變成像是繳稅,你感覺必須去做它。就好像去健身房運動,甚至只是去健身房這個念頭就已經讓你感到疲倦了。

問:可是那麼一來,我就沒有動機來參加這一類的開示了。

答:沒錯,你應該要有動機來上課、聽經、聽聞佛法,以便達到沒有動機,這就是佛法的整個訓練。佛法有點兒像是剝洋蔥,你看到洋蔥的外皮,然後把它剝掉。你心裡想:「這是真正的果實。」然後你修持。一段時間之後,你了解到那還只是洋蔥的皮,於是你剝掉那層皮,心裡想:「這應該就是果實了,真正的果實。」再過一段時間,你了解到那也只是另一層皮,所以你剝了一層又一層的皮。然後有一天,你突然領悟到,其實什麼都沒有,那時你就自由了。佛法就像是這樣,否則,假如真有什麼東西,為什麼《心經》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也是為什麼龍樹菩薩說,佛從沒說過,離棄輪迴才能夠獲得涅槃。佛說的是,輪迴不存在就是涅槃。佛從來沒說,你放棄輪迴,然後到達涅槃。佛說,你必須了解輪迴不存在,那就是涅槃。二者大不相同。有時我覺得需要把佛法簡化,因為它太知性、太無趣,也太乏味。

問:仁波切,您說我們需要動機來聽您的開示,然後慢慢學習沒有動機。那麼菩提心呢?它也是讓我們進入沒有動機狀態的詭計嗎?

答:是的。在相對上,甚至菩提心都還分為相對菩提心和究竟菩提心。究竟菩提心基本上是空性的禪定,而相對菩提心當然是為了幫助我們達到究竟菩提心。什麼是相對菩提心?相對菩提心是想要救渡一切眾生的願望。套用你的說法,它是不可思議的詭計。我們之所以一直受苦,是因為我們擁有如此強烈的自我。你聽到大乘裡像是寂天這樣的菩薩說到:「自己不是最重要的,別人比較重要。」突然間,自我變得不那麼重要,你比較不執著於自我,事實上,幾乎完全不執著自我,你就不再受苦。就像你所說的,相對菩提心是個詭計,這整個修道、整個佛法,都只是個詭計。我很有把握這麼說,如果有人反駁,我就跟他辯論,而且我很有把握會贏。

佛法是個詭計,整個佛法是個必要的詭計。假如你作惡夢,夢見你跟一隻大象睡在一起,你真的相信這頭大象的存在。假設我是清醒的,而且我們可以溝通,我會說:「是啊,這頭大象真壞,我們把牠趕走。」於是我們拿來棍子等等,把大象趕跑。你看,這就是騙局。事實上,這是你的夢,它並不存在,可是作惡夢時,很少有人會把這話聽進去。如果有人說:「喂,你看,大象根本不存在,你只是在作夢。」沒有多少人會把這話聽進去,因為這個夢如此真實。

你去告訴全世界,勞斯萊斯不是最好的車子,他們不會相信;這其實很可悲。我認為勞斯萊斯不是最好的車,天哪,它讓人多痛苦啊!如果你擁有一輛勞斯萊斯,你永遠要擔心它會不會被刮到,或是類似這樣的問題。雜誌或汽車公司灌輸這個概念,他們教導你,勞斯萊斯是最好的車,所以你有這些噩夢,那完全是迷惑。

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幻相、錯覺。我們整個虛榮世界是個幻相,以這個幻相為基礎,我們行走。你看時裝秀,台上模特兒走路的樣子,如果我們都像那樣走,就必須建造另外一種路。這就是為什麼人類如此愚蠢。

問:仁波切,我聽到您提到排好拖鞋的例子。我是故意把脫鞋放在一起,因為我想要保持專注。所以當我起床時,可以把腳妥當地放進鞋子裡。如果我決定把專注拋開,那麼我的鞋子就會扔得到處都是,我的生活就會一團混亂。

答:在佛法裡,唯有專注帶給你某種喜悅和放鬆時,那才是專注。如果一個精神狀態沒能夠給你喜悅,就算它看起來像是非常集中精神,也不是真正的專注,它只是執迷,這二者僅有一線之隔。你說的沒錯,不過其中一個是執迷。

問:自我的問題很難解決,禪定時,誰在觀察?誰在忽視?又是誰生起念頭?

答:此刻,是自我看著自我;然後慢慢地,你去掉自我。這方式就好像磨刀。磨刀的時候,你有刀,有某種石頭,然後磨刀。當你磨刀時,有三件事情發生:磨損石頭,磨損金屬,以及磨損金屬所產生的新現象,第三種現象──鋒利的刀子。鋒利的刀子其實就是金屬的磨損。到最後,石頭被磨損,金屬也被磨損。自我也是同樣的,有一個自我,還有另一個自我看著,但並不是有兩個自我,而是一個自我身兼主體和客體。在這修道上,當我們禪定時,它們〈譯:自我的主體和客體〉互相耗損,就像石頭和金屬。當耗損殆盡,敏銳的智慧就會出現。這就是我們現在唯一可以做的方式。我們討論自我的耗損以及智慧的產生,這是很吉祥的一件事,所以我們在此結束。

 

2015/08/04

宗薩欽哲仁波切談奢摩他禪修

奢摩他禪修

宗薩欽哲仁波切
講法地點:澳大利亞,金剛總持寺
日期:1999年
(資料來源:網路收集,本文完整本同時收錄於《人間是劇場》一書)


我們總是在做事、想事,我們總是在忙碌。我們因此讓自己迷失在無數的執迷和僵固當中。當我們禪修,什麼也不做的時候,所有這些僵固就會被揭露出來。你會發現,這些僵固會自動減少,而你什麼也沒做。


我們稍微談一談奢摩他禪修。我們一邊談,一邊實際上試著做做看,這樣可能效果更好。所以我會講一會兒,你們禪修一會兒;然後我多講一會兒,你們再多禪修一會兒,如此你們就會瞭解我所講的內容,指導也才比較有意義,否則你可能無法將這個指導和禪修聯繫在一塊兒。

實際上所有用到的技巧非常簡單,所有過去偉大的禪修者通常會說,禪修的時候要坐直。當我們身體坐直,就會有敏銳的感覺、莊嚴的感覺,這會產生適當的氛圍。

在這次指導中,我不建議使用任何外在的目標物。我們有時聽說奢摩他教學會使用外在目標物,譬如一朵花,但我們這次要學的是上座部的傳統方法,把呼吸當做目標。因此讓我們專注於我們的呼吸,跟隨氣息的出與入,只是這樣。現在讓我們來做一下,然後再談。讓心念集中在呼吸上,身體坐直,眼睛睜開。這就是最精要的技巧了,基本上什麼都不必做。

我們只需坐直並觀察呼吸,不受干擾,不被那些佔據我們心頭的思緒所干擾。我們就只是坐著,獨自坐著,除去我們自己、呼吸和專注,沒有任何其他事物。

我們坐著,專注於呼吸,不做別的。或許某些念頭會出現,當它們出現,我們該做什麼?什麼都不做!只有一個方法,但它適用於所有情況,那就是專注於呼吸。就是這樣。

干擾或多或少會出現。昨天說的話、上禮拜看的電影、剛才的交談、明天該做的事,以及突然的恐慌——今天早上有沒有關掉廚房的瓦斯?諸如此類的念頭,都有可能出現。當它們出現,記得回到呼吸上。“回來”,這就是奢摩他禪修的口號。當我們發現自己注意力分散,就回想這個教導,然後回到呼吸上來。讓我們再做一會兒。

假使我們懷抱雄心壯志,就會對自己的目標產生執著。即便我們的目標是證悟,那麼就沒有禪定。因為我們總是惦念它,幻想它,渴望得到它,這不是禪修。

這就是為什麼奢摩他禪修會提出重要的一點:“放下任何目標。”坐著就只是為了坐著,我們除了觀照吸氣和吐氣,不做別的。是否獲得證悟不要緊,朋友是否比我們更快地獲得證悟也不要緊,誰在乎呢?我們只是呼吸,身體坐直,觀照氣息的出與入,此外不做別的。

我們要放下對目標和雄心壯志的執迷,這是很重要的一個面向。甚至包括想要完成一個美好的奢摩他禪修,這個想法也要放下,只是坐著。

少一些執迷,少一些野心,只是坐直並觀察呼吸,這樣做的好處是沒有事情會擾亂你。只有在有目標的情況下,我們才會受干擾。當我們有個目標,我們就會變得有點執迷。譬如說,假設我們的目標是駕車去往某個地方,卻有車子擋在我們的正前方,妨礙了我們的路,它就變成一個討人厭的東西。但如果我們沒有目標,就沒有關係。無論是雜訊,還是感覺這裡或那裡癢,都沒有關係。

記住這點很重要。因為禪修者常常有要達成某件事的強烈的企圖心,當他們受到干擾,就會經歷各種混亂痛苦,他們會失去信心,感到挫敗,會責備自己,責怪這個技巧。因此,至少在這短暫的禪修當中,我們要體會,是否獲得證悟並不要緊,壺裡的水是否煮開了也不要緊,電話響了不要緊,是不是朋友打來的也不要緊。就在這短暫的時間,任何事情都不要緊。

修習奢摩他禪修,不必要是為了成佛的緣故。假如你對成佛或涅槃沒興趣,你可以通過修持奢摩他達到一種自然狀態,不會經常在各種狀況中擺蕩。但多半時候,我們無法控制自己,我們的心總是受到一些事物的吸引或干擾——我們的敵人、我們的愛人、我們的朋友,所有這一切,還有希望、恐懼、嫉妒、驕傲、執著、嗔恨。所有這些事物、這些現象,控制了我們的心,而我們無法控制自己。或許我們可以在刹那間控制自己,但我們若是處於極端的情緒當中,我們就會失去控制力。

如我先前所說,放下我們的野心,有點像是佛教徒所講的出離心。你讀過佛陀的故事,佛陀遠離他的宮殿、皇后、兒子、父母,到外面去尋求覺悟。嚴格地從奢摩他的觀點而言,你可以說佛陀是在試著減少他的野心,至少是在試著瞭解他的目標是什麼,他想要達成什麼;但同時,他也在試著瞭解他想要達成的目標其實是徒勞無益的。所以他想辦法放下,想要獲得放下的力量。總之,如果你想成為奢摩他修行者,放下的力量相當重要。

我們修持奢摩他,就能獲得放下的力量,或者我們就能瞭解到執迷、僵固所招致的覆滅。

你們會發現,這個技巧能夠給予我們一些時間或機會,讓我們鬆開心結。這就是何以一些偉大的禪修者會說,三摩地這類禪修,是什麼也沒做的稀罕時刻。

我們總是在做事、想事,我們總是在忙碌。我們因此讓自己迷失在無數的執迷和僵固當中。當我們禪修,什麼也不做的時候,所有這些僵固就會被揭露出來。也許對初學者而言,這有點嚇人,但慢慢地,你會獲得某種內在的信心來面對這些。你會發現,這些僵固會自動減少,而你什麼也沒做。一般指導禪修的書籍上說,如同蛇伸展開自己,我們的執迷松解開它自己。你會獲得這種技巧。

這裡有個難題。當我說放下念頭,回到呼吸上,專注於呼吸,你會不自覺地把它解釋為:“噢,仁波切是說,我們要停止這個念頭,回去專注我們的呼吸。”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說你應當停止念頭,我沒有這麼說,我說的是專注於呼吸,這是兩回事。當念頭出現,不要停止它,不要增強它,不要鼓勵它,不要勸阻它,什麼都不要做。你的工作只是專注於呼吸,就這樣。

瞭解這個差異很重要。如果我說:“停止這些念頭,然後回到呼吸上。”這是一回事,但這不是我的意思。當念頭出現,你要做什麼?只是回到呼吸上,這是你要做的。停止念頭不是你的工作,也不是這個教授的一部分。念頭會出現,但你要做的只是專注於呼吸,就這樣。

彌勒菩薩對奢摩他修持給過很好的忠告。修持奢摩他時,當我們的心受到干擾,我們必須記住對治的方法,就是回去專注呼吸。每當我們受到干擾,都必須有這樣的正念,我們稱此為應用對治法門。但有時我們用得太多,也可能導致昏沉或煩亂。你們瞭解嗎?假如你太擔心,換句話說,假如你不停地使用對治——對治、對治、對治——幾乎在沒有毒害時也使用對治,事實上這會成為一個問題,成為昏沉和煩亂的起因。

最好做短時間的奢摩他,特別是對那些初學者而言。短暫,但次數要多。假設你要做十五分鐘的禪修,那麼中間至少要重新開始三十次,當中做短暫休息。慢慢地,我們可以禪定得久一些,也許在十五分鐘之內重新開始十五次,當中做短暫休息。有時也可做真正的休息——起身走走,做些其他事情。再過一段時間,你可以在十五分鐘的禪修中間重新開始七次。讓禪定保持短暫,是重要的一環。假如你一開始做太久,你會對此技巧感到厭煩。我們是人,不喜歡無聊,我們總想要變化,變化飲食、變化服裝,我們喜歡變化。

同樣的,靈性道路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我們需要有相當的耐性。我們必須讓自己喜歡這個道,所以我們要讓禪定短暫,而次數要多,如此我們就能養成習慣,它將成為我們的一部分,簡單易行。好比學習喝酒,我們剛開始只喝一點點,而不會一次喝上兩三瓶,否則喝到想吐,我們就不會再去碰酒。奢摩他應該成為你生活的一部分,所以你要習慣它。為了養成習慣,我們只做短時間的禪定,但次數要多一點,分段要多一點,這很必要。中間暫停的時候,如果可能,仍然記著你在呼吸。我們總是忘了我們在呼吸。

我們也不應該限定禪修的時間,不應該限定只在早上或只在晚上禪修,你應該在任何時間修持禪定。修持的時間總是此刻,從來不是未來。永遠不要離開你的奢摩他,你要現在就做,而不要想明年、下個月、或下個週末再去做。反正也就大概四十五秒鐘的時間——特別對初學者而言,這很容易的,你可以在任何地方做,那只需要坐直,專注於呼吸。如果在心受到干擾之前,我們就能自行決定停止禪定,然後再開始,這樣很好。再說一次,在干擾來臨之前,停止禪定。如此我們會對這個技巧感到自在,會有戰勝干擾的感覺。在干擾來臨之前,我們已經停止。所以只做短的禪定。

你真的不應該作“這是禪修時間”這樣的計畫,然後在休息時失去覺知。當然,你可以專門撥出某個時間修持,譬如早上或晚上的某個時刻,這很有幫助。但除此之外,你應該在任何可能的時間修持奢摩他,這只需要一分鐘,並不困難。然後我們逐漸加長時間。

禪修的時候,只是身體坐直,觀察呼吸。這麼做有什麼效果?它創造出一個觀察的空間。事實上這個技巧本身只是個花招,重點是讓我們認出不斷轟炸我們的思緒和干擾。

我們仍然會生氣,但可以說,我們知道我們在生氣。當我們生氣並且知道自己在生氣,生氣看上去就很幽默了。我們可以把這個氣趕到某個方向去,我們擁有較大的控制權。我們在生活當中受挫折,就是因為對情緒毫無控制能力,這一點都不好玩。佛教的全部目的就是玩得開心,不是嗎?為了玩得開心,我們必須擁有控制權。如果別人對你有控制權,那就不好玩了。

奢摩他需要很多紀律,特別對初學者而言,紀律相當必要。因此喇嘛常常建議我們,要參加團體禪修。當然,我們絕對應該獨自修習,但團體禪修也有幫助,因為我們有驕慢、有自我,這驕慢和自我總是告訴我們要有競爭心。當我們在團體中禪修,我們努力不睡著,因為不希望被認為是個糟糕的禪修者。我們沒有勇氣說:“嗯,如果我是最差勁的那一個也沒關係。”我們總希望自己是最厲害的,是最迅速的,我們有這樣的競爭心。所以,既然我們有競爭心,或許我們也可以把它當做修道的工具。

因此如果有機會,去參加團體禪修是很好的一件事。我想這就像是去健身中心。假如你買個健身器放在家裡,常常是用個兩三天,你就不再用了,到頭來這個工具被扔到車庫裡,不是嗎?但假如你到健身中心,看到許多曼妙的身軀,看到其他人很努力地在運動,這會給你一些啟發。這本來是多麼錯誤的動機!但至少它引導你向前。作為一個修道助力,混淆是可以被接納的,所以沒關係。

奢摩他很簡單。坐直,專注於呼吸,這就是你要做的。你要保持簡單,不要複雜化。呼吸就發生在當下,不在過去,不在未來,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運用呼吸很好。呼吸發生在每時每刻——吐氣時,它離開、結束,永遠不再回來,然後我們再次吸氣。

如果可以,你也應該做奢摩他的週末閉關。你每天做幾分鐘禪定,隨時想修就修,在不同的地方修——不要只在佛龕前面,而是在每一個地方。同時在有空的時候,一個月一次或一年一次,你應該做個密集的奢摩他閉關。你可以發誓禁語,然後就只是坐著。西藏有相應的傳統,叫做“寧通”(nyinthun)和“達通”(dathun)。“寧通”是指一日閉關,即一日修持,你可以發誓禁語或發其他誓,然後整日修持奢摩他,或者只在中午吃個飯。慢慢習慣之後,你可以進行“達通”,也就是一個月的奢摩他閉關,一天三座奢摩他,只有奢摩他。

修持三摩地,可以只是為了獲得控制自心的力量,這已經很不錯了。但假如你是個大乘佛法的修行者,你還應該在奢摩他禪修開始之前皈依和發菩提心,在結束時做功德回向。奢摩他禪修具有非常多的福德,特別是如果你在開始時皈依和發菩提心,你該這麼說:“我坐在這裡觀察我的呼吸,所以我不致被干擾;假如我不被干擾,就表示我變得很有力量;假如我很有力量,就表示我可以幫助許多眾生。”這就是我們在做的。僅僅是坐著就有很多福德,獲得福德並不一定需要很多行為。僅僅坐著,觀照當下,觀察呼吸,就累積了很多福德。



2015/08/03

宗薩欽哲仁波切談內觀禪修──毗婆舍那

內觀禪修──毗婆舍那
宗薩欽哲仁波切

地點:澳洲新南威爾斯的拜倫灣佛教會
Lynne Macready 謄寫
陳志銘中文翻譯,馬君美審稿
(資料來源:悉達多本願佛學會,本文完整本同時收錄於《人間是劇場》一書)


我們馬上要開始禪修。那些已經學過禪修的人知道要怎麼做;對於初學者,把脊背坐直,把臀部墊高,讓它比腿還高,都是不錯的方法。你可以呼吸;如果需要,可以眨眼睛或吞口水。除此之外,在我說結束之前,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動。即使覺得哪裡癢,也不要去抓,只要看著那個感覺。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不論當下生起什麼念頭,就只是看著它。不需要想過去的事,也不需要計劃未來。如果沒有念頭,那也很好。如果你的腳踝酸痛,或覺得想咳嗽,不要動,不要清喉嚨。如果你忘記關手機,而它響了,不要去關,只要看著這個內疚不安的感覺。基本上,什麼都不要做。你所必須要做的只是保持覺知。好,我們就開始了。




你們或許知道,一些國際主要報紙報導過,禪修有益健康。現在科學家們也了解到,禪修有益於紓解壓力、放鬆身心等等。如果你是佛教徒,真正的佛教徒,那麼,我們不是為了健康,也不是為了放鬆身心。誰在乎你是不是神經緊繃,因為當人們說到放鬆,那意思是短暫放鬆一下,然後又再回到狂亂不覊,不是嗎?所以在短暫的冬眠之後,他們可以做更多傷害自己和別人的事,這就是他們尋求放鬆的原因。如果你真的是釋迦牟尼佛的追隨者,保持放鬆或免於緊繃不是你的目標,或至少你對放鬆和緊繃的定義應該有所不同。

什麼是神經緊繃?依照佛陀的看法,任何分別都是緊繃。凝視日出或日落可能是緊繃,依據佛陀的教導,這比較像是緊繃,而不是放鬆。什麼是放鬆?離於分別的心才是放鬆。以這樣的概念,我們才是在尋求究竟的放鬆。我們真的想要去除一切緊繃的根源,亦即「分別」。

禪修是一種方法。你可能會納悶:「它如何幫助我們發現佛性?」它的作用非常大。事實上,像我們剛剛進行的禪修可能是最安全、經濟、方便、容易使用的方法。目前,每當念頭生起,我們就跟它交織、交配。我們可能有許多不同的交配方式,正面的方式像是欣賞日落、做愛、做慈善、或擁抱。或者可能是極為凶惡的強暴方式,比如當瞋心生起,你心裡想:「噢,這樣不好」,於是因為你的瞋心,沮喪、內疚、氣憤都隨之而來;這就是我所說的強暴,你在強暴你的念頭。不管哪一種情況發生,你都忘記戴保險套,而且你像隻兔子,每回你都可以達到九次高潮,這些高潮的每一滴都生出許多兔寶寶。這就是為什麼一直會有兔子在你腦海裡跑來跑去,所以你看不到佛性。我們剛剛的禪修方法——不管發生什麼,只是看著,即便這個「看著」就已經有點像是交配,但在目前這個階段沒有關係,這是你唯一能夠進步的方法。如何進步呢?你開始學習如何忽視念頭。

什麼是「忽視」?這麼說吧,如果你在宴會上忽視一個人,這是什麼意思?這意思是說,你知道他在那裡,但是你沒有直接看著他,是不是?這是我們所說的「忽視」。如果你根本沒看見他,就不能算是忽視他,對吧?那只是單純的沒看見他而已。禪修的時候,你看著念頭,知道它們在那裡,但你忽視它們。你沒有款待正面的念頭,也沒有勸阻負面的念頭,就只是看著,所以你沒有跟它們交配。沒有交配,就沒有繁殖,沒有一群兔子,如此一來你就不那麼忙碌了,因為你不必去追逐或餵食這些兔寶寶,你會非常自由。這就是禪修的理由。

禪修顯然是個好東西,但要持之以恆卻不容易。缺乏紀律、缺乏熱誠、缺乏環境,都使這件事很困難,主要是缺乏紀律。持續性則是關鍵,如果禪修數小時,接著幾個月都沒修,你就退回到起點了。如果每天禪修五到十分鐘,持續大約一年,你就會對禪修產生一些喜悅和熱忱。那種喜悅是很難產生的,因為禪修很無聊,它沒有一點娛樂性。什麼都不做是很困難的,禪修是什麼都不做的藝術,尤其是對追求迅速效果的現代人來說,它真的很難。事實上,禪修的效果很快就出現,但它的效果非常微細。我們喜歡具體、生動、明顯的效果,喜歡普拿疼這種止痛劑,這就是現代文化。所以,尤其在剛開始,要建立這種喜悅是不容易的,因為禪修的效果那麼微細,縱使它已經出現,但卻無法看得見。




只是看著一般的、粗顯的念頭,這還算容易。假設你正在禪修,忽然聽到小孩尖叫,這尖叫聲觸怒了你,你就只是看著這個惱怒。這樣很好,就是應該這樣!但接著,有許許多多其他的念頭生起,它們過來,它們離去,這樣來來去去好幾回,而你都沒有察覺到它們,這些是非常非常微細的念頭。後來當你察覺到它們的時候,二十分鐘的禪修大概已經過了十五分。白日夢,由極微細的念頭所造成的全然渙散,這些都不像是覺知到由小孩尖叫聲所引起的惱怒那麼容易。接著發生什麼事?你感到後悔。後悔的時候,你又在交配了。

後悔是另一種交配,「噢,我不該有這些念頭,我應該專心禪修才對。」這個時候,你應該也只看著「後悔」。事實上,這個交配的傷害性小多了,因為沒有那麼親密。有一種更糟糕的情況就是,當你感覺這次真的沒分心:「哇!我完全覺知一切,沒有分心。」這時候你其實是在交配,非常親密地交配,很難鬆開,你很想停留在這種狀態之中。

不管怎樣,如同我剛才說的,禪修的持續性很重要,時間短、清楚、但次數頻繁。依照龍欽巴的開示︰「時短而次數多」。時間長卻僅修一次,不會有太大效果。每天持續,不要限定只在早上或晚上才修,每當你能坐著時就應該修。一陣子之後,你甚至可以站著或在跳舞的時候禪修。但對於初學者,打穩基礎比較好,所以我認為先坐著修很重要。

禪修時,如果覺察出妄念,正知就在那兒。但有時候,對強烈的煩惱可能會有困難。如果妳發現妳的男朋友欺騙妳,妳卻試著運用毗婆舍那,那是相當困難的,因為我們的驕慢,所以有清償宿怨或尋求報復的習慣。或者,如果家庭出了問題,雙方都知道分手是唯一辦法,但倆人都在等待看誰先說「我們分手吧」。剛開始時,專注很困難,因為心總是追逐問題。不過,假設你是比較成熟的禪坐者,當忌妒、佔有、驕慢、不安在禪坐中生起時,你只是看著它們,這樣很好。可是當鬧鐘一響,你立刻回到「好,現在我們要做什麼?」(仁波切一手握拳打在另一手的手掌上)的狀態去了!

只是看著,不投入、不交配,慢慢地你會變得更熟練,座上禪修和座下禪修之間的壁障會漸漸垮掉。目前,座上禪修和座下禪修之間隔著一面很大的牆。不過沒關係,我想你們需要它,否則初學者沒辦法開始。一段時間之後,這面牆會開始垮下來。

座下的時間,當你被忌妒惹惱時,你會懊悔、內疚、失望、挫折:「為什麼我沒有保持專注?」一方面,你知道不該捲入或與這個問題交配;另一方面,你仍將繼續捲入眼前的問題。當這種情形發生時,就應該受獎勵了,因為你那時已經修得不錯了。假設你一天可以數到十次挫折、失望或內疚,那就很好了,至少有點禪修者的樣子。當你因為分心而感到挫折,這是什麼意思?想想看!當你知道分心時,這自然意味著你知道什麼沒被分散注意,你就接近智慧了。所以,祝你一直感到挫折。

「毗婆舍那」的意思是非凡的了悟或深透的洞悉,因此稱為「內觀禪修」,它基本上是禪修智慧。智慧與佛性是一件東西的不同名稱。現在你明白了,佛性或智慧,毗婆舍那的那種智慧,不是任何超乎自然、超乎常人、非常神聖,或是某種需要培養的東西。我們到底在說什麼?我們說的是,「智慧已經在那兒。」它就像一股清泉,但為什麼我們體驗不到?因為我們一直攪和在交配當中。那麼要如何才能體驗智慧呢?要藉由什麼都不做,藉由不攪和,藉由隨它去。當你不再交配,不再隨著一個念頭而起心動念,無判斷的智慧就出現了。這個智慧是什麼?就是無分別,不是嗎?那麼無分別是什麼意思?以非常粗略的形式來說,無分別基本上就是不判斷。你所要做的就只是看著,不要涉入,不要動念。

看著念頭,但忽視它們,不作判斷。這可能只有非常短暫的片刻,但在這個只是看著、什麼都不做的片刻裡,你已經體驗到無分別,已經體驗到智慧。這就是我們所要培養的,也是你們必須去做的。多麼奇妙的修道啊!不會失去任何東西,卻得到所有東西。得到什麼?我們全都是有控制癖的人,對吧?我們都希望下命令,都希望成為操控者。要如何操控呢?用這個方法〈譯:毗婆舍那〉。如果你起心動念,就沒有獲得控制權,對吧?慢慢地你會成為操控者,這對於像我們這種有控制癖的人來說是再完美不過了。你們都將會坐在駕駛座上,先忘掉開悟這檔事,就只去做個厲害的操控者。這個方法有效!

2015/03/24

現代社會的心靈價值(宗薩仁波切2010年5月香港演講)

現代社會的心靈價值

Spiritual Values In Our Modern World

<來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4fc9f7150100j82k.html>



(Day1)

佛教的核心是覺醒,摧毀“覺醒”等同於摧毀自己。

今天我們相聚在亞洲的金融中心香港,一個物質極大豐富,現代化水準很高的城市,大家卻在齊聚一堂探討著跟金錢無關的話題,實在會令不少人感到“驚訝”。

確實,如果這世界上有1/4的人照佛陀那樣生活的話,現代經濟社會將會崩潰。
在今天這樣一個物質化的社會,人們想的只是“這一生”、“今天”、“物質”“發展”“更新”等這樣的名詞,物質化的社會也有著物質化社會的價值觀,同樣兩個字“有用”的解釋也不盡相同。

不丹國的學童教育計畫讓我提建議,我說要讓孩子多學點“沒用”的東西。

我們的“有用”與現代物質社會的“有用”不同,“沒用”當然也不相同。

詩詞,古典舞蹈,應該都沒什麼大用,那麼佛教在今天物質化的人們眼裡應該就更沒用了。
下面我講我們怎麼開始做“沒用”的事,我們怎麼去開始做“什麼都不做”?

JUST SEATING 只是坐著,“只管打坐”,這應是最無價的表達方式。
有人問我這三天我倒底要傳什麼?回答是“只管打坐”。

下面我們依循禪宗祖師大德的方法來開始:首先我們要講規則,打坐也要講基本規則,當然在此基礎上我們還要有創意。

適當的吞吞口水,眨眨眼睛是允許的,但咳嗽,打哈欠不行。儘量把身體坐直,儘量不要去做抓癢等平時很隨意做的事兒。身體是主宰我們生命的獨裁者,他習慣于向我們索要各種享受和需求,要改變這種情況,保持坐姿,下面我們進入五分鐘的“打坐”......

佛法的精華在於覺醒


有的人可能覺得這五分鐘過得像五小時一樣長,但這樣的五分鐘在我們生活中有多少是被我們隨隨便便殺死了。有太多理由可以讓我們殺死這樣的五分鐘。人類可悲就在於做無數瑣事去扼殺自己的不多的五分鐘,就這樣在那兒無助的等待死亡。



剛才這打座的五分鐘既跟宗教無關也不是什麼特殊的儀式,那麼我們為何要坐這五分鐘呢?
先問個問題,我們想要快樂嗎?回答多數應是肯定的,至少不會是否定的。

那麼我們怎樣定義快樂呢?

寂天菩薩說:自己能夠控制的東西會帶來快樂,他人控制而自己為其所控的就無法快樂。

那麼我告訴你為何打座這五分鐘:因為我們要快樂,因為我們要能夠使自己得到控制。

而事實上,我們完全無法控制自己,自己的身體,自己的情緒,自己的毫毛孔,自己的一切,就像彎彎的葉子上即將滑落的晨露,我們自己再努力,人們吃再多的維他命也無法阻止晨露的滑落。

生命中最重要的兩件事:生和死


我們無從選擇,無從控制生和死。我們不能選擇父母,不能選擇生日(如果能選擇,在香港這個務實的城市裡最好都務實的去選擇在耶誕節出生,這樣可以享受到更好的待遇),更不能選擇死亡,死期。死倒是確定的,一定會有那麼一天要死,死亡必然會降臨。但這不是最壞的消息,最壞的消息是不知道死亡倒底在哪一天來臨,而且它隨時有可能來臨。這才是最壞最痛苦的事。

無法選擇也就無從控制。不光生死,包括朋友,家人,你覺得你能控制?其實這些所謂最親近最把握的控制力也一樣脆弱的經不起推敲。我們對事物沒有任何控制力,我們也不是獨立存在的,一定會受到他力控制,當然外力並不一定是指希特勒那樣的獨裁者或者自己嚴厲的父母。

我們之所以無法控制自己的生命,主要原因是:我們是因緣條件下產生的副產品,一定會被各種各樣的因緣條件所左右。

這個世界一半以上的人們在忍受著各種各樣的物質匱乏之苦,這些人會因為生存必需品不足而做一些出乎我們想像的事兒。但這個世界上那些少數富有的人就快樂嗎?答案是同樣痛苦,因為他們依然無法控制自己的生命,他們也在承受精神的痛苦。

而21世紀的物質繁榮和發展讓這種無法控制的局面更加惡化。

家裡有冰箱、吸塵器,各種自動化電器真的方便,真的很好。IPHONE也很棒,新機身漂亮,再買個漂亮的套把漂亮的機身罩住更漂亮......大家逐漸把自己變成“物質”的奴隸,製造商們還在不斷推陳出新地製造著新的物質,我們欲望越來越多,胃口越來越大,越來越信賴於一些外在的東西,也就越來越沒有“控制力”。

但物質的社會還不是最壞的因素,單純停止製造這些新東西也不一定就會讓我們過得更好。
真正讓我們失去控制力的,是煩惱情緒。

再說回原來的話題:為何我們要打座五分鐘,是因為我們一定要採取一些行動和運用一些方法對付煩惱敵人,重新取得對自己的控制力,這樣我們才能最終戰勝煩惱,獲得快樂。

各種煩惱裡讓你穩輸不贏的煩惱就是兩種:傲慢和忌妒


傲慢是非常複雜特別的情緒,擁有這樣情緒的人非常沒有安全感,心胸狹窄封閉,非常容易受到傷害,被傲慢牢牢的控制沒有自由尚不自知,髮型、時裝、名片、字體都是桎梏自己的牢籠,創造了一種優越而又自卑的複雜情結。

為了留住無用而又抽象的面子不惜在國與國之間發動戰爭。

這種煩惱徹底摧毀了自己的自信心,傲慢往往愛把自己偽裝成自信心,但自信心不會有不安全感,就像我們都非常自信自己是人類一樣,沒人會不自信的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人。自信心是充分知道自己的真實面目。而傲慢是構築在虛假和謊言基礎上的,甚至對自己說謊,自欺欺人,病態十足。傲慢是一種特殊的情緒,鑲嵌在我們生活中的每一個層面。

夫妻A和B原本十分恩愛,慢慢彼此厭倦,A首先對B說分手,B感到自己的驕傲受到傷害而極度痛恨,為了報復使盡一切手段讓A回心轉意,回到身邊,再驕傲的甩掉A,獲得自心的平衡。這是一個被傲慢所控制的典型煩惱遊戲。

只要我們受到傲慢情緒的控制,我們就沒有自由,我們就有一個煩惱的BOSS在主宰我們,奴役著我們,不給工資,我們還要為他奉獻自己的一切所有。

讓我們用“只管打坐”作為我們奪回控制權的一個好的開始。說開始不是說他初級或不重要,而是說這是我們“覺醒的子宮”,是我們培養覺醒很重要的一步。

如果“只管打坐”能夠堅持三十年,到那時,“只管”這兩個字對我們的意義就完全不同了,我們也就應該瞭解“只管”兩個字的甚深密意了。

(Day2)

今天主要講習性,我們舊有的習性異常頑固,很難改變,比如我習慣這樣坐著(堪布在講臺上席地盤坐)。

下面再“只管打坐”七分鐘。脊椎要直,身體不要動,我們要與自己舊有的習性作些鬥爭。

“只管打坐”的法門在很多經論裡也非常強調和重視,大家最喜歡,家裡供的最多的釋迦牟尼佛像也是他的打坐像。
(全體打坐七分鐘)

印度和中國都擁有燦爛悠久的偉大文明。印度的情況我比較瞭解,中國的傳統文化據我所知也與佛教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佛教在我們的傳統文化中調入了很獨特的元素:如在印度,雖然受現代物質文明的影響,思想觀念的變遷很快,但印度人骨子裡特有的根深蒂固的、冥頑不化的、有些看來甚至很矛盾一些觀念和想法長久以來都獨特的存在著。這些在唯物論者看來很紊亂,完全相左且嚴重衝突的東西在印度人那兒居然可以矛盾融和,和諧共存,著實令人大跌眼鏡。

我並不反對西方文化,但從西方文化,特別是以物質文明為基礎的現代文化的角度來看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理解印度人的這種微妙的矛盾融和觀,無論如何也不會理解這種看似紊亂其實和諧的“無用”觀(就像昨天所說的無用的詩歌和舞蹈一樣)。在印度坐火車長途旅行,沿途經常會看到廢墟一樣的很美的石門(翻譯如此)。這些石門在現代人從表面上看,沒有任何實用性,但它們依然還是這樣被頑固的建造出來,一直“無用”地被保存到今天。

中國傳統文化中,這樣目的性並不那麼明確,也不怎麼功利,還看似“無用”的例子也是比比皆是。但時至今日,這樣目的性和功利性不強的事情好像越來越少了。

那麼再回到昨天的問題:我們為何“只管打坐”?回答是想得到快樂。為何不快樂?回答是被其他事物束縛、控制,嚴重依賴於其他事物。所以從出生到死亡的每一件事都要受制於其他因素,我們自己沒有任何控制力,完全被其他事物所控制。物質方面的控制只是一方面,真正深深控制我們的主要是內在的情緒煩惱。

情緒煩惱主要有:傲慢(昨天已講過)、忌妒、貪欲。

貪欲是最大的一種煩惱,我們貪求名利,成功,美味,服裝,食物,甚至今天會場的座位。

連茶樹上的葉子泡水這樣簡單的事兒,我們都能依靠貪欲發展成千百種不同口味,不同沖泡方法,不同品嘗享用方式的茶經茶道。當然貪心的存在一定程度上倒確是推動了現代經濟的發展。

所以現代人講求健康健全發達繁榮的生活水準指標時會推出類似國民生產總值這樣的統計數字。但我們不丹國卻提出了“國民快樂指標”這樣的新概念。這件事表面上看來很理想很不錯,但實現起來我懷疑是否可以在全世界範圍內推廣。

佛陀和他的眷屬們2500年前已經在這樣做,這種快樂的標準今天只在一小部分人那裡應該可以做到,但推而廣之,我認為很難,難在我們自己的貪心很難受到監控。

另外談到忌妒,這屬於讓自己完全成為失敗者的一種煩惱,這種煩惱會讓自己什麼都得不到,還會失去所有。

另外懷疑也是一種煩惱,但是一種有趣的煩惱,現代社會的人們對懷疑這種煩惱還是比較珍惜的,釋迦牟尼佛對弟子們說過:

“我講的法不要因為是我講的就盲目相信,也要懷疑,分析,批判性的思考很重要。”

但懷疑其實也是一種煩惱,它的反面就是相信,相信依然也是煩惱。虔誠心,信仰還是煩惱。這也很有趣,不管是娛記、科學家、知識份子還是佛教徒和上師的虔誠弟子,不管你是誰,大家都能做到的唯一的或者都將歸結的一件事就是:相信。

就算你說不相信,那也是相信那個不相信的理由。相信是很有力的東西,兩個小木棍放在那兒,中國人會毫不猶豫地把它們當筷子使用,兩個小木棍在中國人看來理所當然的呈現出筷子的功能,但對不丹人和印度人來講就有可能把它當成製作調羹來使用。對中國人來說,理所當然地相信這就是筷子,但對印度人來講就未必了。相信是非常強的東西,我們都活在相信裡,它也是一種煩惱。



邪見。剛學佛的人很難理解這個名詞。

邪見的定義是障礙你看到究竟真理的東西。

如果我們想要詳細瞭解煩惱種類和特點,《俱舍論》有詳細的解釋。《上座部》的學者講煩惱也講的非常詳細。

心理學家也會覺得這種解釋煩惱的方式很有趣。現代社會中人們最嚴重的煩惱往往會導致“憂鬱症”。這是一種現代病,意思是我的心生病了。

假設我們現在在美國加州,那麼相信下面75%在痤的人都會去看心理醫生。但到了我們亞洲,如果一個人去看心理醫生,大家會嘲笑他得了精神病。所以相信臺灣香港的心理醫生應該不會太多。就算真的有必要去見心理醫生也會躲躲閃閃不讓別人知道這個事實。但實際情況是心理方面的痛苦在當今社會一定會出現的越來越多,程度愈演愈烈。

現代社會有種現象,我們都在非常努力地非常投入地使我們自己和其他人、事、物隔裂開來。這種疏離感離我們最近的表現是:同一家人要買幾台電視,在一套房子裡各自在看自己中意的頻道。

孔子傳承中很重要的就是要有家庭價值觀,這個對不同歷史時期的社會都有益的東西現在也正在慢慢消失。但電視廠商當然只關注賣了多少台電視機,我們也非常努力在跟其他東西隔裂、疏離,一定要保持一段距離才能感到高興。

但真的隔裂開以後,我們又感到寂寞了,又要去做很多事情彌補這個缺口,又要做很多事情去和其他人關聯互動:上網聊天,交友俱樂部等等不一而足。

藏醫有個秘方,如有非常強的憂鬱症要看老虎像,非常有用。我本人就有憂鬱症(大家笑,仁波切說:真的)。最近去了動物園看了看老虎,症狀有所改善。

聽WWF基金會說全世界老虎只剩下不到3000只就像聽到全世界足球運動員不超過3000人一樣難受。

特別是老虎這種滅絕危機直接的罪魁禍首就是人類,我聽到後尤其難過。希望大家在參加這次活動後把功德回向給世界上僅存的3000只老虎,讓它們擺脫困境,能有更好的生存空間,使得其族類得以延續。也是對像我這樣的憂鬱症患者的幫助(笑,開玩笑)。

什麼是煩惱?煩惱的特徵是什麼?首先煩惱是心理的因素。

《俱舍論》中說,“煩惱由很多因素組成,是無常而不確定的,從根本上來講是非理性的。”

很有趣的是不管煩惱現在有沒有讓你陷入痛苦,最終煩惱都會通過它狡滑而難以抵禦的特質和自性讓你陷入愚癡無明的境地,讓你無法看到真實情況,並且為你設定好程式讓你只能看到它想讓你看到的東西。

正由於此原因,煩惱很自然地離開真理一邊:有句老話,“愛是盲目的”,因為煩惱沒有辦法接受真理。煩惱常常關注短期現象,沒有能力看得很遠。但煩惱一直在統禦我們,我們是煩惱的奴隸。煩惱是我們最大最高級的老闆。但這麼一個主宰和統禦我們的最大老闆,卻並不真正存在!

佛教說貪心並不真實存在,它只是以幻象的形態存在。有人反駁說,貪心是世界上最有力的東西,它能夠毀滅地球,怎麼仁波切說不存在呢?

但重申一下,我們在這兒做的不是知識方面的討論,我們來講一下幻是什麼?幻是非常有力量的,幻雖無真實存在,但可帶來很多困擾,依然可以統禦你。但最令人沮喪的是這個把我徹底束縛住的大老闆居然還不是真實存在的,是幻!

我們稍微總結一下:我們想要快樂,不管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讓我們不快樂的因素是我們無法控制一件事,我們不在駕駛座,我們被其他力量驅動,包括外在物質,當然更重要的內在的情緒煩惱。我們也很廣泛地提到情緒煩惱的種類、特徵和組成。什麼東西產生情緒煩惱呢?

產生情緒煩惱的原因很多,最重要的是“珍愛自己”。

怎樣才能擺脫控制和束縛,不為煩惱所轉呢?答案是:好的串習和習慣。

之前我們被其他東西束縛、奴役和控制,其他東西是:壞的習慣。這是我們最大的敵人。

是什麼樣的東西使這些壞的習慣在漫長的時間發展得如此肥大、身手敏捷、狡滑、頑固、偷偷摸摸而又防不勝防呢?終於要講到我們的主題了:是散亂!持續不斷的散亂!

這個主題我們可以講很多天,經論裡也廣泛地講到散亂。世上的人關心拯救地球勝過關心自己的散亂問題,這是不應該的。

散亂非常之多,巨大無比,無量無邊,種類繁多,不僅僅只是唱KTV和看看電影而己。

我現在帶著懺悔的心講一些真話:我到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我們共聚一堂參加的這個活動的主題究竟是出於慈悲心幫助老虎還是在滿足自己的散亂心。

在西方聽說有十幾歲的青少年割破自己的手腕,手臂和腿,我聽到後想到很多事情:現代社會實在真的讓人無法去接受它。散亂就像止痛藥,功能不是真正地讓痛因消失,而是讓神經徹底麻痹掉,生命中很多的散亂使我們對痛苦的現象麻木,使我們的感官關閉。寂寞難以忍受,無聊同樣難以忍受,在香港可以買得到遠在紐西蘭出產的果汁,卻買不到能化解寂寞無聊困境的良藥。

與會上百位觀眾裡漂亮的女孩都想找到屬於自己的另一半,優秀的男孩也渴望得到自己的另一半,願望很好,但往往都很難如願。如果連家裡的小朋友在面對父母的超常期望,功課的壓力和其他同齡孩子的競爭都感覺難以忍受的話,那麼這許許多多這樣的不如意,會使我們對存在的現狀越來越無法容忍,我經常也在反觀自己的工作是不也是另外一種類型的止痛劑呢?

剛才提到青少年通過用刀割傷自己的行為表達對一些情緒煩惱的忍無可忍。那麼我們這個法會種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不是也是我們麻痹自己和用於散亂的工具呢?因為周遭實在有太多令我們無法忍受的事情了。散亂,英文是DISTRACTION,有轉移注意力到其他方面的意思。

下面我們再“只管打坐”5分鐘。

散亂滋長習慣
習慣滋長情緒
情緒使我們無法有控制力
無有控制力使我們受苦

“只管打坐”最大好處:讓你直接面對難以忍受的現狀和真實情況。

真實情況不僅是腰酸腳疼腿抽筋 等外在情況,主要指的是內在情緒,讓我們直接去面對它們。

如果你是真正追求快樂(當然有的人喜歡自虐除外),“只 管打坐”會讓你得到很多東西。

是什麼導致壞的習慣這麼強,主要是壞的習慣持續作用的時間很長,所以我們在釋放反作用力的時間和持續性上也要更長更強,要持續地做下去。剛開始的時候我們會覺得做都做不下去,心散亂的一塌糊塗,根本沒辦法坐下來, 想有一點點的專心都不行。但這恰恰是第一個好的結果:它代表我們真正在開始修了一點兒禪定。

假設“只管打坐”頭 幾天,大家說非常好,一點問題沒有,不能再順利了。那反而糟糕了,非常有可能是因為自己根本不知道我這幾天在幹什麼,或者打坐的時候只是發呆和處於半睡眠 狀態。

其實我們在“只管打坐”的頭一兩年裡都會發現自己一直在散亂,什麼都做不好,會有這樣一個階段,但能夠發現和意識到問題,這是非常好的事情。

龍欽巴尊者說,如你家被竊賊光顧一百次,你都不知道,那你家被偷的事實在你這兒跟沒發生一樣,這是最愚癡之事。但如果你發現或者撞到竊賊,這不是壞事是好事,你會發現家裡被盜的事實。你會留心家裡的財物,你會留心竊賊,然後試著持續發現他,追蹤他,抓住他。剛開始會很難,竊賊會很多,偷竊會頻繁,但慢慢你經過練習發現他,抓住他的次數和機率會增加,先有散亂後有覺。

經過練習,覺和散亂的距離越來越短。然後有一天,竊賊來時你就會有感覺,先藏好,看著竊賊來。還可設下圈套等著他入甕。你既可讓竊賊心虛害怕,又可放他一馬讓他放鬆警惕,你在隨時觀察它的表現,可擒可縱,收放自如。這時,你就已經在享受你的控制權了,你就成為煩惱敵人的老闆了,一切都在你的控制之下,你如此享受控制權和你的快樂了。這是我們努力要達到的目標,不是迷信也不是宗教,是通過努力,通過“只管打坐”確實可以做到的。

聽聞和思維很重要,當然也因人而異。逐漸在道上進步,聽聞思維和分析很重要,在你分析時,道要能滿足你,讓你信服,當你逐漸成熟時,道不但要讓人相信,也能刺激你讓你激動。道不但讓你相信持續堅持下去是正道,同時有另一種功能能讓的情緒煩惱非常不自在。
龍欽巴尊者說,在大師的教法中最好的建議就是最傷你心的建議,它往往能深深刺痛你的自我。

會後問題:

問:如何才能不被自我欺騙?

假設所修之道能讓自己深受困擾,就對自己很有幫助。如果讓自己很舒服,就往往不對。
從實用的角度來說,你可以試試中午晚上不吃飯,看看發生什麼事情。你會感覺非常非常餓!肚子餓著,自我欺騙你的能力就絕不會強。阿底峽尊者入西藏時帶的侍者讓尊者非常非常生氣,但尊者卻一直帶著他,因為尊者也需要這樣的外境對治防止不被自我所欺騙。

(Day3)

今天依然從打坐的練習開始。(十分鐘)

我們過去這兩天講的是“只管打坐”這種法門,它是佛教上千種修行法門中很重要的一種。

修行技巧和想成就的最終結果必須遙相呼應,佛教教你技巧不是教你成為全世界最能幹的人,讓你成為金牌得主,而是要你應用這個“打坐”的技巧產生覺醒和智慧。

缺乏覺醒會導致我們產生焦慮痛苦的情緒,而這種情緒煩惱是能給這個世界帶來毀滅性破壞的東西。

佛教的價值觀很獨特,我在佛教的環境長到十幾歲時,愛跟一些西方女孩混在一起,西藏老師說西方小孩道德修養不好,不太檢點,甚至還很放蕩,要我離得遠遠的,這種教誡在以後的很長時間都在我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後來自己到歐美旅行發現,其實西方人對道德倫理的要求和自控能力都很強,道德倫理的要求和規範始終是當地人很重要的議題。缺乏道德倫理甚至可以讓一個總統面臨喪失職位的威脅。事實上以佛教眼光審視的美國是一個道德倫理觀非常嚴謹的國家,甚至可以說是個清教徒占主導地位的國家。

佛教認為倫理道德有容器一樣的價值,就像是洗衣機,機器本身並不重要,而造成洗的這種現象和洗乾淨的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寂天菩薩在《入菩薩行論》第九章裡提到:道德倫理正如容器一樣,只有證得智慧,才有價值。如果證不得智慧反成束縛,會給我們帶來折磨和痛苦。

佛教裡的覺醒非常重要,覺醒什麼,基本上是指對真理的覺醒。我對中國哲學研究不深,但在印度哲學體系下的印度教和佛教對於真理非常執著和重視。特別是佛教真理是遠遠超越一切的,包括所謂的神靈和上帝。

我讀了一些中國的書,中國人最重視的是實用性和功能性,所以對中國人來講次第就很重要,包括過世了的中國人的祖先所留下的東西現在對我們來講仍很重要。當然我可能也是過於一概而論了。中國有個古代的先哲莊子,我在印度進行嚴格閉關時,把莊子的書帶進去作為閉關期間的自娛內容。



書放在廁所,一天只准看一頁,本來以為會和孔子一樣,但我看了一個月以後發現太好看了,甚至老盼著去看,把它放在廁所裡實在有點糟蹋了。從佛教的角度來解讀莊子的書,有些內容和覺醒非常相似和有關聯,中國人要珍惜這些有價值的東西,如果喪失了非常可惜,我們會為此付出超額的代價。莊子書的內容以現代人的角度來看,就像昨前天講的一點“用”都沒有。

佛教徒要非常珍視覺醒,珍視對真理的覺醒。
在非常根本的層次上佛陀列出八種方法和策略,也稱八種正道。

第一種:正見


正見,一切因緣和合的東西都是無常的,你和我都會死。

我們所有的情緒,包括興奮、激動、愉悅等享受的情緒最終也會導致痛苦。這一類的真理和見地很多,不一而足。

正見,也就是看到和認識到事情的本來面目,它並不是以我們喜歡的角度來看世界。我們站在世俗的角度上,通常會把自己打扮一下,對著鏡子讚歎說:嗯不錯!
你這樣想很傻,你認為好的東西別人就一定會喜歡嗎?實際情況只是你認為別人會喜歡你這個樣子。但這其實也無所謂,別人的讚揚和誇獎絕大部分是謊言。這正是情緒運作的標準方式,它永遠會從真理身邊閃開。

而如實地看到事物本來面目就是正見!

正見不是僅僅說說、看看而已,閱讀完放到書架上就完事大吉。它也不僅僅只是在知識層面上的理解,正見是可以真正實證到,持續下去的。是可以透過修行得以增強,是可以有直接體證的。

第二種:正確的動機


雖然我們目前擁有的正見還是模糊的,但它依然足以讓我們發現正確的動機。正確的動機有很多種不同的表現方式:古典的教法有一種正確的動機是出離的動機。

如果仔細諦聽佛的開示,不用我們去造作和照搬宗教戒律,其實佛法中有非常實際的東西是可以應用在生命裡的。

正見是什麼?以我的情況來舉例:我今年49歲,即使可以活到90歲,我人生一半以上的光陰都已經過去了,這還得仰賴在後面這些年裡我的身體不發生別的違緣。所以如果我有正見的話,我以後再買東西就不會像是要活一千年那樣的去消費了。所以如果我有正見的話,我會知道未來最多最多只能活四十年,我不會奢望,貪著更多東西,不會什麼都想要,不會有那麼多的欲望,會有正確的動機,會有出離心,這不僅對我的解脫有幫助,對自己的人生也很實用,它會讓自己重新審視短暫的人生,重新確立自己的價值觀,它會讓自己的人生更為完整和豐富,也更快樂。

它對眾生,對生態,對世界也都有好處。當然我們社會的經濟體系是不喜歡我們這麼想的。
能夠擁有這種正確的出離心動機,是多麼令自他都滿意的事情,但很多人並不這麼認為或根本沒有意識到它的重要性。

另外正確的動機,是無害的。它對其他眾生沒有任何傷害。其實傷害其他眾生要做出很多努力,也並不那麼簡單。既然傷害別人同樣很困難,同樣會讓我們痛苦,那麼擁有正見以後,再傷害別人就更成了不合邏輯的事情。因為當我們傷害別人時,往往會認為自己很珍貴,自己會永遠地活下去。但假設你看到一隻老虎,在你面前逛來逛去,手裡還提著用名模的人皮做的名牌手提袋時,你會有何感覺?

動物所處的環境非常可憐,我們被蚊子叮一下都很難以忍受,一定要報復地趕盡殺絕。其實蚊子在叮你時候何嘗會知道你是人,你會有痛苦呢?但我們人類知道老虎是老虎,也知道老虎有喜惡的東西,和我們一樣喜歡自己的孩子,遇到危難時一樣會想躲開,這些我們都知道,但為何還要滅絕它們。你想想看,假設老虎們在拿你器官入藥來治病和享用,你又會作何感想?

所以從靈修的角度來講,我們人類做的很多事情都太不健全。從世間角度來看,人類既然作為地球上生物大家庭的一員,又認為自己是各種生物中最聰明的,那麼就有責任要保護同類和友伴,所以擁有正確的動機很重要!

第三種:正確的語言---正語


正言是在所有可以使用的溝通體系裡最有效的手段。

正言不僅僅是指講話柔和,主要指要講真理的東西。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一定要有正見來體認正言的價值。正言也不僅僅指和其他人的交談,主要是指跟自己的交談,跟自己交談時不要偏離正見,不要偏離真理,要講正言。

第四種:正行


正言跟正行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正言使用言語,正行強調所做。

一切事物皆有緣起,因為我們不會永遠長生不老,因為我們都會面臨無常,有這樣的真理和正見在,傷害其他人就沒有任何根據和理由。傷害其他眾生包括斷取其他眾生的生命。有些人為了自己的生意,就斷取其他眾生的生命,不管什麼理由,這是與正行背道而馳的。

第五種:正確的謀生方式---正命


有些人把賣武器賣毒品作為謀生方式。有些人做老虎器官買賣的生意,把殺害老虎作為謀生方式,這些都不是正確的謀生方式。同樣,別人做不正當謀生方式你隨喜,也同樣是做了不正確的謀生方式,會得到同樣的過患。因你的需求而讓別人去做不正確的謀生方式也將得到同樣的過患。

第六種:正確的努力---正精進


不傷害其他眾生,依靠正確的謀生方式來生存有時候是挺困難的事情。但我們一定要通過努力,依靠正見,努力正行和正言,使自己具足正命。就像我們為了避免殺害蚊子而做種種努力,這就是正精進。

第七種:正念


正念是禪定的技巧源頭,我們要維持正確的覺知,不忘失正念。一切的經驗由心產生,有心才有一切經驗,一切由心引導,由心造作,如果心腐敗了,言行就會失當,情緒煩惱就會產生。一切經驗被心拉著走,心是領導人,心是製造商,如果心能夠寂靜平和,言行才會有快樂的體驗。

《法句經》(藏文音譯為“達嗎吧拉”),關於正念的內容,希望大家有時間閱讀。在佛教裡,心很重要,因其重要所以讓它知道在它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這就更重要!持正念的教法很多,可歸納成四種:

1、對於身體不忘失正念
2、對感受不忘失正念
3、對心不忘失正念
4、對法即現象界不忘失正念。

有很充分的理由這樣講:當我們說我,想我,執我的時候,所謂的我出不了以上四種形式,但情況不一而足,不同情況有不同的特點,有時候還會從三到四再到一這樣輪流變化。四樣東西最粗重的是色身,細微一點兒的是感受,再細微一點兒的是心念,最細微的是法。我們講色相,身的色相,指這個身體。很多時候所謂的我就是指我的身體,“踩到我了”其實只是指我的腳趾。色身在這四者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1、我們先提色相,對身體不忘失正念:因為身的色相,所以餓了要吃食物,長了皺紋要塗乳液。這麼多時裝為身體所用,BMW敞篷跑車也是為色身準備的,它們不約而同地驅動我們去為身的色相去做事。

我們不斷向外尋求幫助我們這個色身。不管是著名設計師還是世界級名廚,借由外在的東西我們希望我們的色身活得很好。但不斷向外尋求幫助吸引了我們所有的注意力,本來尋求外在東西是想讓自身活得很好,但在此過程中我們卻把自身是什麼都完全忘記了。

而且如果我們一直依賴外來幫助和外來資源,我們會一直在比較,一直在參考,
一直在盲目跟風模仿。這就是為什麼說加州男生外形長得都像史瓦辛格一樣(開玩笑)。在香港也會有同樣的現象,很多人都在模仿偶像。這樣做有很多過患,不要說心靈層面,就是世俗上的缺點也非常多,每個人變得非常無趣,大家變得一模一樣。

都說要有個人風格,但前衛的事很少人敢做。所有的大都會樣子基本都一樣,所有的連鎖店都像星巴克和麥當勞一樣無趣,世界上僅存的有趣的東西越來越少。在印度街頭,你會看到身上沫灰的印度人,隨地拉糞的牛車和街上耍蛇的小孩。這些有趣的事兒,在香港這樣的大都會是不會看到的。人們和城市都千篇一律,大同小異。所以以世俗的角度來看,我們失去了對色身狀況的覺醒,不知道自己色身的狀況,也就變成了很無趣的人。

2、對感受不忘失正念。以靈修的層面來講,我們失去了真實無欺的心境。當我們“只管打坐”時,在這時你應用了維持色身覺醒的方法,慢慢覺察到身體狀況,你會發現哪怕小拇指動一動都是不可思議的現象。你會發現鼻子下面有兩個洞真是一個傑作,你會逐漸感知身體是什麼情況,究竟發生了什麼!而我們大多數人現在可能把自己有兩隻手這件事兒都忘了。你還會體驗到身上的襯衫和襪子帖在皮膚上這一刹那的感覺。細微的感知和覺醒,只要你堅持“只管打坐”這樣修下去就都會擁有。

更為重要的是你開始知道身相感覺是一分一秒,一刹那一刹那改變的,它永遠不會呆在定點。現在你才開始瞭解什麼是真正的你。

3、對心不忘失正念。簡言之這個心就是心念,大部分時間我們不知道自己心念在幹嘛,但通過訓練,逐漸你會知道。

4、對法即現象界不忘失正念。

法即現象界的現象是什麼,我是男人不是魚,我現在坐在椅子上,把鞋子放在那一邊,我是行政總裁,我是失業的人,我的女兒以及我的媽媽等等。對一切的現象能夠真正了知這很重要。但並不是說一定讓你接納這些現象,而是指我們要了知這些現象。它們每刹那都在改變,不只是分秒改變,還依存外緣改變。現象這個主題講起來深廣的很,我們可以舉個有關現代社會問題的例子來闡述:現代的父母對孩子期望很高,讓孩子做這個學那個,小孩對父母親也同樣要求很多,成天讓父母做這個買那個。那麼,期望這件事跟了知現象就是完全相反的東西,一旦有了期望就沒有正念,父母認為孩子就應該達到我的期望,孩子也認為父母就應該這樣滿足我,他們都活在期望裡。

假如突然出現個陌生人像父母親一樣甚至超出了父母對你的關愛,你是不是會因為沒有期望反而產生懷疑和害怕的感覺,認為這人居心不良,反倒不知如何接受這種關愛呢?所以期望是很大的議題,現象也是很大的議題,民主的現象也一再說明,當人們心目中有了期望,民主也就不再會有用了。不只是期望,連恐懼也一樣,一旦你對某個東西有恐懼,不是高估了它就是低估了它,這些就是你對法對現象不了知,因此就會出現這些問題。
所以上述這四念處,先從深知身體做起,最後要了知法即現象。

第八種:正的專注


我們不論做何事用什麼方法,都要對所做的事產生某種程度的專注心。散亂的心不會成就任何結果。剛剛闡述的是有關“只管打坐”主題的八正道。

目前為止,我講的話已經夠多了,佛教裡面90%的內容來自非言談的方式,但我看得出覺醒的價值所在,這次講到的覺醒不僅是絕對層次的覺醒,也是相對層次的。

像對老虎滅絕現實的覺醒,很多人非常努力拯救老虎,我非常隨喜,作為佛法的追隨者我們有個商標和品牌,就是非暴力和緣起。

我請求大家都能有此覺醒,不管花多大努力一定要增加大家關注和覺醒,這就是很好的善行。包括跟別人宣傳,在車上貼貼紙,吸引別人的注意力等等。

愛,慈悲和菩提心的理論一定要實際應用出來。

俗話說,預防勝於治療,所以請大家預防剝奪這種美麗動物(老虎)的行為,不僅老虎,整個地球上的動物都依靠我們,少用塑膠的東西,自備馬克杯,不要浪費紙杯,女士刮腿毛時把水龍頭關起來,洗澡用太長時間也不會讓你洗得更乾淨,刷牙不要讓水一直流,自備筷子,這些都是我們這一生可以做到的事情。

如果你認為一生不應該只做這些,應該有更崇高的東西,那就要有超越合理邏輯世界的渴望,要超越4加4等於8,要欣賞心的力量!為什麼要上長春藤大學,念書念的要死要活的好不容易找到工作,5點起來第一個到公司,呆到最後一個走,只為做給別人看。

一個月的長假期兩年前就要訂,甚至連機票旅館都提前訂好,為什麼讓生命這麼空虛活得像機器人,卑躬屈膝向物質社會投降呢!

中國和印度號稱是經濟正在崛起的大國,我不知道如何評價此事,即使中印兩國不犯那些已經崛起了的大國所犯的錯誤的話,我對此事也不抱什麼樂觀態度。我不認為突然有那麼一天人們會自覺地從貪婪中得到解脫……

2015/03/17

究竟的閉關(宗薩欽哲仁波切開示)

究竟的閉關

宗薩欽哲仁波切

理想上,究竟的閉關是離於過去與未來,一直安住於當下;然而,我們的心總是如此受習性的控制與左右。習性的一個特點是無法靜坐不動、無法安住於當下;這是因為對於我們被迷惑、被寵壞了的心來說,活在當下是如此可怕、如此無趣且令人無法忍受。我們不太知道,活在當下其實是很令人振奮的,它也最能讓人從所有的痛苦、煩惱和焦慮中解脫。有情眾生希望擺脫這一切,但到頭來,我們總是拼命製造出越來越多導致這些痛苦、煩惱、焦慮的因和緣。

在佛教裡,活在當下非常重要。盡一切可能讓心保持於當下、免於散逸,這是佛法最主要的對策。佛教當中的每一個法門都是為了這個結果,可以從單純的禪坐到密法的觀想、儀軌和持咒,甚至那些包含某些密續舞蹈的繁複修持,亦即現在廣為人知的金剛舞。

透過無數的方法,我們基本上讓自己避離世俗的活動,並希望能夠避離世俗想法越久越好。在西藏傳統裡,我們試著從日常生活中出離一段時間,比如一週、三週、三個月、六個月、三年、九年。即使今日,藏地仍有許多人實際上在進行終生閉關。然而閉關並不一定要三個月或三年,我們需要的是每天維持閉關的紀律。這樣的紀律是要我們避離世俗活動,獨自單純地坐在坐墊上。

這目的是避免我們去做我們通常到頭來仍在做的事,比如講八卦、聊天、上網、看報。我們有這麼多的佛教方法幫助我們達到此目的,從單純的什麼都不做(這點其實最難),乃至兩小時或三小時的儀軌修持,我們沒有理由不把這些視為一種閉關。

本文譯自英文Gentle Voice 電子版第3 期,2011 年9 月。中文翻譯:李淳慧,校審:西
遊翻譯小組。

2012/02/29

內觀禪修十日課程報告

內觀禪修十日課程報告

2/29日下午報到,在來不及調整心理準備,事務長就要求交出身上的貴重物品,包括手機、錢包、或是其他3C用品,繳械了,絕世了。也在還沒來得及與室友多攀談兩句閒話的同時,宣布,晚上八點開始禁語,正式開始進入課程。這位瑜珈高手的有著一種似乎只剩下幾小時就要進入「涅槃」,要往生了、要受極刑了,趕緊說講兩句。然後不想來的事情總是來來的很快,八點,一下就到了。

攝於還沒開始內觀禪修之前

晚上九點,從昏睡中開始了我的神祕的心靈之旅。

試圖地不以這是一個所謂「佛教」的「禪修」來加上框架。但這套修行(習)的方法,的確是繼承於來自2500年前的喬達摩太子,這位覺悟者,我們稱之為本師釋迦牟尼佛的佛陀的發現與教導。在所參加的十日課程中,以實修為主,輔以法義來增上。

相較於過去參加過的,半途折腰的、零零落落的禪七,這一次的十日課程反而是比較完整的一次學習。與前面比較不一樣的外在經驗,有三點。

1.極力降低宗教色彩,派別認知,回歸到佛陀的原始教導,依「法」。2.為了要給這課程一個公平的驗證機會,課程中,不持咒、不觀想、不數息、不持名,也不參雜其他靈修、瑜珈或是氣功等3.不重視腿功的增長,可以雙盤,可以單盤,可以散盤,可以不盤,可以坐椅子,可以將數個禪墊與坐墊堆疊得像沙發、可以有靠背

實修的部分,分三階段,為修「安那般那」、「內觀」與「慈心觀」

用三天半的時間,教授與練習「安那般那」(Anapana),簡單的說,就是觀息。目的在安頓這顆如野獸般狂放的心。

第1-2天,教授師(其實就只是葛印卡老師的Mp3,他以英文發音,但有中文再次解說)不斷提醒我們,觀息進出,知其長短、冷熱、強弱、知其左右鼻孔進出,只觀察、只觀察,即可。這樣是一天半。對,用一天半來練習觀察時時刻刻都與我們「生死相關」的「呼吸」。只觀察,不控制。

第3天,將觀察的注意力焦點,縮小到鼻樑上方與鼻孔構成的的大三角部分,觀察變化、觀察呼吸帶來的變化。只觀察、觀察。

第4天,將觀察的注意力焦點再次縮小,縮小到鼻孔下方與嘴唇上方所構成的的小三角部分,一樣觀察變化、觀察呼吸帶來的變化。只觀察、觀察。

在第一天晚上的開示(報到是第0天),我們的教授師Mp3,就說到,在內觀的修行中,第二天與第六天會遇到最大的風暴,最大的困難。要離開的人、撐不下的人最多。開示的內容其實相當生動活潑有趣,但聽到此話,令我大為驚訝。10年前與8年前兩次的中台禪寺禪七,都是在第二天中午,掛了。第一次是連禪堂也進不了,第二次是頭也不回在中午過後第一炷香,就走掉,烙跑。三年前在靈鷲山的禪七,也是一樣在第二天,就起了極大的煩惱心,退心,要走,那次是在心道大和尚的慈悲方便下,下達「不准讓智光走,讓他留在禪堂,要做啥就讓他做。」因此,那次我是在盤腿、坐椅子、靜坐、行禪與專持大悲咒的狀況下,撐完七天,這哪是哪門子說完成了七日禪呢?

原來,第二天魔咒不是我的專利。當我們的心,已經長期培養了躁動與向外攀緣、依賴聲色的習氣,突然間,在第一天(0天)開始的靜默下,與一天長達12小時在禪堂,10小時以上的打坐,身與心都受到極大「習慣」上的挑戰。第一天還真的是靠意志力苦撐,尤其,完整一天只觀察呼吸,天呀,難道無聊也是一種樂趣? 呼吸也是搞神通的方式,還是老天在觀察我,若能持續呼吸12小時,就會給我神秘的力量呢?第一天,真是難熬,白天可以有三次的睡覺時間,每睡一次,都覺得恍如隔世,跑到公佈欄去看,怎麼還是「Day 1」呢? 也許這一次我還真是有點準備,反正,如理如實的、傻傻的,照做。

第二天雖然我沒有在遇到前面幾次的風暴,起了很大的煩惱,但腿與身體上的痛,也讓自己難熬。直到下午片刻休息時間,與助理老師報告,腿,已經痛得讓我失去平等心,開始起煩惱,無法專注觀察呼吸。助理老師轉頭告訴法工,給他一張「跪凳」,這是「安那般那」,不是熬腿。當下真的感恩助理老師的慈悲。在下一堂課中,開始用「跪凳」紓解的我「腿障」,用功時,居然還升起了,我要去買一隻豪華舒適的「跪凳」,有朝一日,我入涅槃,一定是這「跪凳」恩典等想法...當然這是妄想。

十天之後統計一下,每天的超過10小時的靜坐中,平均不會超過有1.5小時的「跪凳」時間。原因有二,一來他實在也不怎麼舒適,二來,還是繼續熬腿練單盤,總是感覺比較高尚(哈哈,另一種偏執與不平等心)這一次,我安然度過「第二天魔咒」,風暴不再起,或說,心,不再起風暴。或許,心船已經比較堅實,通過風暴。但在第三天開始,隨著更專注的用功,居然長時間地持續打哈欠,與自然地流淚。直到第八天。而第三天居然發現,原先坐在我右側的人,不見了。真是對不起他,或許是我的哈欠讓他起了煩惱心,回家了。

三天半的安那般那觀息,主要是讓我們安頓這個放逸過久的心。就是修「定」。每天晚上都有開示的時間,不是身穿袈裟剃髮的比丘或是比丘尼來開示,是Mp3,是葛印卡老師的Mp3來開示。在法義上,就是修「戒定慧」的第二階段,「定」。讓心安定,讓身心安定。其實第0天晚上,就已經沒有任何儀軌、不著痕跡的讓學員,完成了「三皈五戒」(舊學員因為過午不食,所以受持了八關齋戒)

由於不落入宗教或是儀軌的框架,在這裡更強調是「法」的本質與從「法」衍生出的意涵。三皈,皈依佛法僧,特別強調是要我等了解、景仰、追隨、學習這位覺悟者佛陀的特質,也不是佛陀這個肉身或是某個被神化的像。佛陀滅度前,告訴弟子「依法不依人」,應該就是這含意。皈依法,也不是皈依某部經典,或是某些人講的話,而是遵循法的本質。皈依僧,不是只是聽從狀似出家眾的人,而是發心學習遵循具有覺悟者特質,走在法的路上的人。

同時也很強調,遵守戒律的重要。持戒清淨才能過著道德的生活,也是下一階段修「定」的必要基礎。若不持戒而修「定」,心不易安定,所得的定也非正定。看起來我要對不起,過去很習慣要我喝酒的前老闆與諸友們,我,應該是不會想要喝酒了。

在第三天晚上的開示(其實,也是很不容易過日子的三天),說到「明天下午三點到五點教授內觀」。甚麼,搞了半天,度日如年,還沒進入正題。正題,就是「內觀」(Vipassana)是印度最古老的禪修方法之一。也是佛陀在兩千五百年前所傳授,透過對於身體感受的觀察,體驗身心變化的實相,是生滅迅速而持續不斷的無常,進而淨化身心的過程。也就是說,這時候我才開始摸到可以聽聞、可以理解,而達到可以實作修行的階段。

共用了六天的時間,教授「內觀」。

第5天,從頭到腳,從身體的表層,一塊接續一塊,觀察變化。只觀察,不起任何反應,不造任何業行。有三種可能,粗重而程度不一的不喜悅的感受、細微而程度不一令人喜悅的感受,第三種就是感受不到有任何感受。剛開始的幾個小時,我還真的是「無感」,全身找不到幾塊是有感覺的肉肉。突然靈機一動,耍個小招,觀想有一雙可以任意放大縮小的嬰兒拳頭靠近要觀察的部分,果真比較容易有「感受」。這種感受,不知道是否是真假,所以逐漸也沒使用多次。這一天就算有感,也只是粗重的感受。

第6天,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進行雙向,身體表層一塊接續一塊,一樣的只做觀察變化。從第5天開始,在叮嚀上一直強調,這些感受都只是電子碰撞與排列結構,因不斷生滅而起的不斷生滅的變化。因此,要我們一定要記住,對粗重感受,不起瞋恨心等負面情緒反應;對細微的喜悅感,一樣不起貪愛的情緒反應,甚至對於無感,也不要起任何無明的情緒反應。這不就是藉由平等心與覺知,來滅息貪嗔癡的習氣? 真是有味道。

第7天,從第5、6兩天的單向、雙向,但還是停留在單點感受,開始變成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進行雙向對稱兩點,一樣是一塊接續一塊,觀察表面反應。過去這三天,「招式」的變化不大。但主要的核心是「觀察不起反應」也就是平等心。觀察,觀察,將粗重的感受消融。只要不起反應,不餵養貪嗔給習氣,習氣就會自然滅去。在身體的反應上,我也的確感受到這樣從粗重到消融的過程。但也在第七天的練習中,因為不知名的因素,頭部後腦的粗重感蠻重,我就開始依照老師的指導,觀察時間拉長,希望得到消融,結果是突然間腦中一片空白,似乎要昏厥的樣子。而且屢試不爽,只要專注於那處,就是同樣的反應。這與我在2000年成功嶺離營前一天晚上餐會上,突然間感覺被人從後腦拍一下,接著神智就不清的感受一樣。

由於佛陀已經了知,人身體是由四大與四大現象所構成,分解到最後,是由所謂「極微」的單位,換句今日的話,就是分子或是電子等的說法所構成。其實,人的身體與其他友情或是無情的眾生,分解到最後都是一樣的「極微」。這是色身的部分。可是「內觀」看起來是在「觀身」,本質上在「觀受」。身受心法,如實觀之。為四念住。所以,在課程中,一直叮嚀,如實觀之即可,不起反應。

但這與「心」的作用又有何關係?在內觀課程中,以代表「心」的四蘊,識(接收)-->想(分別)-->受(感受)-->行(習性反應)的循環來說明心的作用。其中,「行」就是習性反應,也是產生果報的種子。六根接觸六塵,自然會產生六識,立刻有分別,而產生感受。一片一片的觀身體表層感受的這種練習,就是從「識」到「受」的反應。如果不形成下一個行為或是意念的形成(行),就不會產生新的果報,不會產生新的習性。因此,才會一直叮嚀「不管身體感受到甚麼,細微的,不起貪愛;粗重的,不起瞋恨」,就是這樣不斷訓練來自身產生心的作用,止於「感受」,不造新業。

第8天,開始以「多點觸控」的方式,由頭到腳(由上到下)逐一感受全身細微的作用。猶如以很舒服溫度的水柱,從頭淋浴,讓細微的水能夠淋遍全身。在這天的練習,我是有比較大的「沒成就感」。因為,不論是單點、兩點的前幾天「感受」,應該是69%是粗重,30%是無感,只有某幾個時段,在幾個小範圍區域,曾經出現粗細不一的細微的感受。老師在前兩天就提醒,針對細微的感受,不要起貪愛。對我來說很難起貪愛,沒有挫敗的感受升起,就不錯了。因為這些感受對我來說,不能說舒服,只是相對於多數的粗重感,它算細微的,如此而已。

第9天,「若」多點感受都是細微的,必須重覆以「更小」的區域,全身上下檢查身上每一區塊的感受,直到「確認」身上的每一區域都有感受,而且都是細微令人愉悅的感覺為止。接著,進行內部穿透。也就是觀察的區域由表層進入身體內部,由平面進入立體,由2維進入3D的觀察。猶如滴一滴墨水於一杯水中,如此的穿透與融合。當時,腦中「想像」就是「透明人」,或許就是所謂的天人合一。如果到這一刻,我,應該也隨之消融。

第10天上午,就正式結束內觀階段。解除「神聖的靜默」讓大家進行「神聖的閒聊」。並開始教授「慈心觀」。慈心觀可以說是十日課程的迴向。就是將前面所修得到的安詳與和諧,所得到的純淨與慈悲,善意與任何離苦得樂的方式,向外散佈,與眾生分享。老師叮嚀,在修「慈心觀」之前,要檢查心是否安定,以及,在前面內觀修習時,若有任何不舒服,不愉悅,則需要先調整到心安定身感受舒適的狀態,才向外分享。在這階段,引導我們,對仲生發起慈悲心,請求被我們傷害過的眾生原諒,也原諒曾經被我們傷害過的眾生,不論是傷害過我們的,或被我們傷害的,我們都同樣給予慈心與分享。在這某一片刻,我還真的掉下眼淚。

在修慈心觀的過程中,我很自然地檢視每一個在今生生命中出現過的人,不管他們給我的「感受」為何,(或他們自己浮現)沒有太大意外,不管這些以往生或是還在,遠的還是近的,曾經給過我傷害或是恩惠的人,惡意或是善意的人,都輕易地掠過,但很奇怪地,卡在前面一個於前面兩年工作中的一位女生3-5秒鐘,他在工作層級與工作關係,或是私下互動,都不是很密切的一個只能稱之工作夥伴的人身上。我知道,我對於某些事情還沒有完全放下,對於產生這些事情的人,也還沒有完全放下。但還是回向給他。

所有的課程在第11天早上早餐過,清掃環境後結束。自己知道,心更安定了,思慮更清晰了,更冷靜與穩定了。也知道自己經踏上法的這條路,法佈施為上,法供養為最。自己能走上法的道路,並透過這10天的課程,知道有一個修的方向與為何而修,這是最令自己歡喜的。引用老師說的,「做好自己該做的,其他交給法」。勤修戒定慧,在法的道路上,也扮演一個知客角角色,為受苦的眾生,搭一小橋,或闢一條小徑,連結到法的道路上。

在第10天解除禁語的中午,我去問了助理老師一個問題「對感受不起反應,不餵養貪嗔能量給習性,習性自然枯竭,這是不造新業的過程,我明瞭;但不造新業之後,淺藏底層於潛意識中習性會浮上來,然後用同樣的方式,逐一消融,就是消舊業,這似乎不太合乎業力或是因果。畢竟,即便我今生確定沒殺過人,也肯定殺害過其他眾生,也傷害過人,令人傷心,何況累世呢? 怎會那麼好康,在禪堂禪修一下就可以消除舊的業力?」助理老師笑笑對我說「才剛開始,才剛開始」。對,才剛開始。或許因為我的心中已經築入了「才剛開始」,以及與往昔所造諸惡業相應,並且於昨日剛從耳根聽到「進行身體內部穿透的觀察」,以及也因為十天來盤腿正身所造成的疲憊,在下午的某一共修時段,認為右胸有一痛點,與左後背有一痛點,似乎有關,我便觀察身體內穿透的連結,天呀,真是痛到要命,腦中浮出的一個影像居然是,「一劍穿心」。直覺想到是我曾經一劍穿過某人的身體,不管那是甚麼情境;試著只觀察痛點約幾分鐘,看看能否不起任何瞋恨與恐懼心後,此一痛苦是否能化解。但似乎不容易。往上觀察肩與頸兩個痛點,向內觀察,腦中浮現的竟然是將一種類似豬牛羊的動物以鐵鉤吊起來的情境。算了,今天到此為止,感謝示現讓我知道,前面幾天的感受,還真是「剛開始」。雖然痛,但卻讓我更有信心,也更歡喜。

在最後的開示中,葛印卡老師說,參加了十日的課程,因為以戒為基礎,受供養,專心於法的修習。已經等於出家了十天。已經將每個人的「十波羅密」由有破洞的塑膠袋或是隨時會漏水的紙袋,變成小瓶子,裡面開始聚積一點點資糧。要成佛,或許要是大石油桶裝滿十桶波羅密,但將小瓶子裝滿,也可以成就阿羅漢,了脫生死了。這樣子,至少我找到了一個實修的方向。戒,真的要守的清淨。從2000年在成功嶺發生的一些事情,到2001年第一次參加禪七,雖然自己很清楚自己要去的地方,譬如是天山,但學佛十年多來,始終在台北火車站內的各個廳瞎逛。無論如何,現在得到十個幾乎是空瓶的瓶子,總算走到門口,或東門,或西門,踏出一小步,往著天山的方向繼續前進。也許走到天山,還很遠,走到忠孝橋,就已經足夠讓此生得到足夠的安詳與和諧了。

綜合整個修習方法,簡單地說,以戒為基礎,以「觀息」修定,以「內觀」修慧,以「慈心觀」將功德迴向。而過程中,訓練從身的感受訓練心的覺知,並訓練以平等心觀察身心感受的生滅,不起貪嗔,不起無明,以停止新的習性反應,不造新業,消融舊業。一層一層粗重到細微,粗重到細微,觀察、分解、消融,將習氣一層層轉化消融,將業障轉化消融。這是還債的過程,也是離苦的過程。當然也是得到真正的安詳,真正的和諧,真正的快樂的過程。
攝於還沒開始內觀禪修之前攝於還沒開始內觀禪修之前

2012/02/27

葛印卡老師內觀十日課程開示


第一天
  • 開宗明義就提到,第一天的障礙會最大,不是甚麼妖魔鬼怪來作祟,而是除了「覺知呼吸」「觀察呼吸」以外,甚麼都不做。也就是,無聊與不習慣的障礙。無聊與不習慣,是「習性」作祟。
  • 不持名、念佛、或觀想,也不調息,就是觀察自然呼吸。持名、念佛、或觀想,是傳統佛教「定」的方法,主要藉此讓自己散亂的心,可以定於一、歸於一,至少,專注後,心不會散亂。但內觀的主要目的,不是心的專注,而是心的淨化。淨化,似乎與零極限所談論的「清理」,具有一樣的概念。根除內心的不淨與雜染,就可以解脫。
  • 如何過著內心安詳的生活,是內觀的目地,當然也是修行的目的之一。心中無私無我、充滿慈悲、見善隨喜、心境不二。
  • 從呼吸開始,就是透過對自我外在較粗重的「實相」開始去認識自我,從粗而細、超越心物的究竟實相。
  • 人對於實際所發生的事情,所知甚少。對於自己的身體也是一樣。除了頭目手足等外在而表面可以控制的器官外,對於其他不受控制的器官、器官的反應,以及細胞乃至更細微的電磁反應的變化都一無所知。
  • 覺察未曾經驗的世界,對於修行是很重要的,而呼吸是已知到達未知很重要的關鍵。然而觀察呼吸的同時,也在觀察心念的變化。當心中升起不淨與染污,呼吸就變得更為急促與沉重。因此,觀呼吸可以引導觀察身與心的實相。
  • 心,不斷游移、不斷攀緣,不願停止,不願停留於當下,不是跑到過去就是未來。心的不安定,造成人的苦不堪言。將心放在當前的實相上,就是當前的呼吸上。
  • 心念的游移,若毫無頭緒與條理,迷失於無明,這是「癡」;有條理皆緣樂與苦,緣樂,產生執著,就起「貪愛」;緣苦,則產生「瞋恨」。這是三障中的煩惱障。染污不淨,產生痛苦。
  • 心的染著需要淨化,而觀呼吸就是淨化的第一步。當專注於呼吸,對於呼吸不貪求不染著,此時心有片刻的純淨,對於長期以來受到嚴重汙染的心有很大的衝擊。藏在淺意識層的不淨,或浮現到意識層,而以各種讓人身心不適的方式呈現。這讓人會焦躁不安,不安的來源正是汙染受到純淨的衝擊。手術要切割腫瘤,當然會痛,怕痛,也要割。
  • 橫豎也是掛,要嘛就在手術室掛,總比在外面掛來的有點質感。這也讓我想起來,三次禪修都有不甚美好的經驗。但反過來說,或許在那幾次的禪修中,真有極其片刻是清淨無染的。
  • 幾個用功的忠告
  1. 靜坐在室內
  2. 活動在固定範圍(手術室)
  3. 下定決心成功走出手術室,要不就抬出來
  4. 守戒與禁語
  5. 避免飲食過量
  6. 放下過去所學的法門
  7. 快樂享受手術的過程與痊癒後的快樂

第二天

  • 心如同野獸一般焦躁不安,難以馴服。但持續不斷練習是成功唯一的方式。修行必須靠自己。開悟的人只能引導不能替代。一旦發心走上修行的路,護持正法的力量也會護持。
  • 法的修行為八正道。八正道分三大類,為戒定慧。持戒與修定,對修行是有助益,但這並不能根除心中累積的雜染不淨,只有培養智慧與洞察,才能完全淨化。戒定是手段,得慧是目的。
  • 正語、正業、正命,屬於「戒」的八正道。正語防口業(兩舌、惡口、綺語);正業防身業(殺盜淫酒);正命,不傷害他人的職業。為避免貪取財富累積,不需財布施。
  • 正精進、正念與正定,屬於「定」的八正道。正精進:「已生惡令斷滅、未生惡令不生、已生善令增長、未生善令升起」。觀呼吸就進行了正精進。
  • 正念,正確的覺知。放掉過去與未來的游移,將焦點放置在鼻孔周圍呼吸的覺知,培養對於實相的觀察,專心觀察、專心感受。心有一股很強的難以根除的舊習性,就是不斷在回憶過去與妄想未來,製造貪愛與瞋恨,製造不安與焦躁。此點與零極限中描述的「重複播放記憶的中毒程式」類似,就是自己累世以來累積的習氣,必須清理、必須根除,才不會浪費生命於執著過去、妄想未來中。以覺性而不是以記憶來生活。
  • 正定,不起貪嗔癡欲諸想的專注,才是正定。
  • 謹守五戒,練習專注於有限範圍的實相,不起貪愛與瞋恨,就是修定。因戒生定而修慧,開始貫穿潛意識層,根除過去深藏的不淨,享受解脫與快樂。
  • 在佛法中用「戒定慧」,零極限一書的則用對虛空升起「對不起、請原諒我、謝謝你、我愛你」四句來清理深藏於潛意識層的不淨與雜染。

第三天

  • 持戒,斷除外來的惡緣;修定,不令雜染升起;修慧,要讓所有的不淨,連根拔起,進行真正根除的手術。當雜染根除,心,就不受煩惱束縛,不受障礙,得解脫入涅槃。
  • 正思維與正見,屬於「慧」的八正道。就是正確的思考與得到正確的見解,了解實相。
  • 慧的開發有三階段,為「聞、思、修」。聞法、聞慧,得到啟發,但這並不是自己的,而是外在的。思慧便是對於這些聽來的智慧以智識去思考,最後是修慧。由自身培養出來的慧,才是真智慧。聞思是熱身,行是關鍵。自己慧命自己修。聽到好醫生有好藥方,是聞、去了解好藥方要如何服用與相關禁忌,是思、真正遵守醫生給的囑咐去服藥,是修。要行,病才會好。
  • 知道很多的真理,若僅止於知道,是沒有助益,必須親自去體驗。
  • 並不是具有讓有聲起負面觀感的、人的災難或是死亡,才稱作「無常」。「無常」是生命的實相,剎那間都有千萬的生滅變化。但知道現象,不能得智慧。向內探究,體驗自己身心的實相,是可行的方法。
  • 從無常體會無我,沒有「我」與「我的」,沒有哪一生滅是「我」可以主導可以控制的。這個由我所投射出來的世界,是幻化的,我的身體所謂的真相,也是幻化生滅的。
  • 求不得,是苦,愛離別也是苦;不愉快的經驗是苦,執著於愉快的經驗,還是苦。執著於所有無常的事物,都是苦。無所執取,去除虛妄、貪愛與瞋恨,就是離苦。
  • 到第四天下午三點半,都只做一件事情,觀息。不持名、不觀想、不調息。行八正道、得戒定慧、滅貪嗔癡。
第四天

  • 感受身體變化的實相,並不是令人愉快的經驗,也容易生起更多的煩惱。但這些具有煩惱的感受,也是根除煩惱的工具。從觀呼吸開始,保持平等心去感受全身所有的變化,邁入解脫第一步。
  • 觀察全身的感受,要依序,可停住,意念到哪感受到哪,不用管其他部份產生的感受。不論這些感受是細微、粗重、愉悅、痛苦,就是感受,不貪快、不貪愉悅、不對痛苦起瞋恨,就是感受。藉著感受來淨化內心。
  • 衝動的反應,來自潛意識中就習氣的作用。要改變習性反映,就是不斷訓練,通過只感受而不起反應的重複訓練,了解無常、無我的本質,去除盲目的反應,才能從煩惱中解脫。
  • 不要貪求好的感受,不要推卻壞的感受,感受就是感受,感受不是自我。也不要選擇感受,選擇便起了分別心,心分別就業。保持平等的心,這是心的練習。感受,也是空性。
  • 此有固彼有。因果相續。要有不同的果,就必須種下不同的因。
  • 行包含身口意,意為心,心主導了身口,身口只是意的反應。
  • 心有四個作用,識(接收)、想(判別)、受(感知)、行(習性反映)。銘記,就是不斷通過這種心的作用,產生對外界事物的好惡,貪愛與瞋恨,造業。
  • 內觀教導的不只是生活的藝術,也包含死亡的藝術。我們可以活在當下,不再隨習氣產生反應,做自己的主人。
  • 內觀修行的兩個重點,一是,打破意識與潛意識的藩籬。由於無明,人們無法知道潛意識不斷在升起反映,也主導了行為,藉由內觀,讓心變得更有覺性,也去除無明;第二是平等心,覺知道任何感受不起任何反應。
  • 訓練的階段性成果,將是對所有發生的感受都能微笑接受,因為所有感受也都是無常,隨時生滅。

第五天

  •  困難與苦難,永遠會源源不絕而來,直到成道入涅槃。離苦,也是修行的主要動機。
  • 在內觀時,對於苦的所有感受,不要去起反映,只要接收(識),不須想、受,更不須行。不需要將這些苦的感受與自己畫上等號。
  • 佛陀以四聖諦說明離苦得樂的方法。苦,是與生俱來的,有八苦。離苦得樂是修行的根本。但苦由何來?貪愛是明顯的苦。貪求愉悅的經驗與排斥不愉快的感受都是苦。執著,就是苦的主要原因。執著於五蘊,執著於我,我的,就是苦的根源。
  • 四種增長的執著,欲取、我語取、見取、戒禁取。欲取,對於慾望的貪愛與執著;我語取,執著於「我」語「我的」;見取,對於自己見解的執著;戒禁取,對於自己所認定的宗教與儀軌上的執著。佛陀就是透過細微的觀察,了解到所有產生的痛苦,都可以歸類到此四點執著。
  • 執著讓人產生強烈的習性,在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記。習性是來自於人對於與外界接觸後感受的執著,好的感受形成貪愛,不好的感受形成排斥,都是執著。苦的根本原因就是來自於無明,來自於對境產生執著。對現有與外界接觸後所產生的感受,不去評價,只觀察,不起反映。
第六天

  • 心的反應速度太快,比身更無常。學會觀察,不會盲目隨習氣反映,讓子彈飛一會,對所受到的感受保持覺知與平等心,然後再反應,再決策。
  • 內觀,最主要就是從學習覺知自身的感受開始著手,對感受保持平等心,在習性的反應點上停止,如此的訓練才能夠了了分明。
  • 往自己身體探索,將會發現四大的運作。
  • 在修行過程中,會有「五蓋」障礙,所謂「貪嗔癡慢疑」。

第七天

  • 內觀有兩方面的修持,覺知與平等心。對身體所有的感受,要能覺知,同時對所有的感受要能持平等心。
  • 持續修持,所有粗重與不愉快的感受都將化為細微而愉快的感受。但此時,這種愉悅卻是一種危險的訊號。
  • 無論是痛苦或是愉悅,粗重還是細微,都必須保持平等心。
  • 覺知與平等心會慢慢深入到潛意識層,這深藏在裡面的染污與不淨,慢慢清除。而這些根深蒂固的不淨染污,浮到表面時,會產生不愉快的感受,一樣繼續觀察,不做反應直到消去。這就是消除業行的方法。
  • 粗重感受通常維持較久的時間,細微愉快的感受則維持舊短。但無論哪一種感受,只需觀察,不起瞋恨或是貪愛想。
  • 人在活著的時候,每一刻都會有身體與心理的新感受生起。由於感受速度太快,意識層還來不及反應,潛意識就已經反映。這就是習氣。
  • 不去覺知身體內的感受,無法體驗這個身體;不去覺知心理的反應,無法了解心理的變化。經過內觀的訓練,將學習到,心理起了甚麼變化,必定牽動身體的反應。
  • 晚上睡覺,也可以訓練對於全身每一部份反應的覺知。睡覺,是為了讓身體休息,但若能保持覺知與平等心,即便整夜清醒,也是可以讓身與心都得到休息。
  • 感受既然是無常,那又何須對於這無常的感受起反映呢?而不會隨境而轉,則不會造作新業。
  • 要體會涅槃,要先將最粗重,最染濁的業行清除(三惡道),然後再逐一清除三善道的業行,最後才能脫離這緣起的世界。
  • 將隱藏在隱藏在潛意識層中的所有不淨與汙濁,保持覺知以平等心觀察,便可以逐一根除。
  • 相對於五蓋這敵人,修行路上也會有五力這朋友,分別是信(信仰)、進、念、定、慧。
  • 皈依佛法僧,規依的不是兩千五百年的那位釋迦牟尼佛,或是任何寺廟的佛像,而是經典曾出現過,或不曾出現過的這些佛陀,這些覺悟者的特質,包括滅除三毒與內心的染著不淨。

第八天

  • 業行根除多少,就離苦得樂多少。
  • 表面的智慧或是理性會告訴我們,天乾物燥、隨時起火,要準備水罐。但當真正起火時,因習性反映,通常是會打開原本沒有準備的油罐,甚至潑灑,而引起更大的火,更強烈的業行。
  • 人是習慣的奴隸。
  • 遇境不起反映,以平等心觀察,在此時作出決定,通常是正確的。這與零極限中,不根據經驗來做決定,而將決定交給神性,是相通的道理。

第九天

  • 正法若是無法導入於日常生活,那麼內觀就只是一個沒有宗教色彩的宗教儀式。
  • 遇到痛苦或是挫折時,有智慧的凡人,會選擇深呼吸、起身、喝口水,暫時離開等方式來,就是藉由注意力來轉移所遇到的當下的痛苦,以及避免立即受習氣所導引,造作新業,而得到短暫的、意識表層的安詳與和諧。但事實上,深藏於內心的染著並沒有消除,壓抑或是逃避只是讓負面情緒增生。
  • 只要潛意識表層升起不淨的業行,同類型舊的業行就會生起而與之連結增生。但當我們只感受、只觀察、不做反應時,新業不起、舊業隨之消除。
  • 隨緣消舊業、莫再造新秧。這句話,或許應該倒過來說,若不造新秧,舊業隨緣消;
  • 心中升起不淨煩惱時,身體會有兩個變化,一是呼吸改變了常規,身體起了新的感受。因此,從觀察呼吸與覺知身體的變化開始,是除滅心中不淨的方法。
  • 因被誣陷而感到憤怒。那是因為,自己的舊行,創造了對自己的印象,是不可以被誣陷的,因而,對於來自於外在的誣陷,產生的制約的反應,那就是憤怒。如果我們對誣陷這來自於外在的刺激,保持覺知,感受而不加評論或是反映,自然無法與過去連結,自然也不會受到習氣影響而產些新的業行--憤怒。新的業行不只是讓自己當下感受到痛苦,更會強化或是增生這樣的制約反應,而在下次遇到此狀況時,產生更為激烈的反應。
  • 當別人對你產生誣陷或是辱罵時,他也在受苦,也再造新業。若能對他產生慈悲心,則可以強化自己心的清靜。
  • 培養十個良好的心理特質:捨離、持戒、精進、智慧、忍辱、實相、堅決、慈悲、平等心、布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