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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12

《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第十四章 有關修持的忠告

本文為宗薩欽哲仁波切著作《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一書的主要內容之一,收集與整理自網路。

第十四章 有關修持的忠告


宗薩欽哲仁波切 著



以情緒(煩惱)為道
在《維摩詰所說經》(梵VimalakirtiSutra)中,文殊師利菩薩指出蓮花無法在在乾旱之處生存,只有生根於潮濕的泥土才會盛開。同樣的,只有那些我執與情緒(煩惱)大如須彌山的人,才能生起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1]

情緒在心靈之道的每個階段,都能派上用場。譬如說,如果你是屬於「貪愛氾濫」的人,也許可以嘗試去遵循特意避免讓貪愛付諸行動的法道;或者,也可以嘗試容許貪愛來主導自己的行為,但不被它伴隨而來的蔽障所困。正如文殊師利菩薩所說:「一切煩惱,為如來種」。[2]

你千萬別因自己巨大的情緒而感到挫折或被它征服,也不必自困於這種想法 ——認為在最終證得心的本質之前,要完全克服這些情緒會是多麼困難,甚或無望。誠如堪布恩加(Khenpo Ngaga)所說,一切的染汙都是暫時的。他所說的完全正確,我們的染汙是暫時的,因此相對地就易於捨棄與凈化。然而,若不經過修行,我們會因為對它們太過於熟悉,而無法覺察它們。也正因如此,它們不會自動崩解,這點值得我們謹記在心。然而,由於情緒確實是暫時的,因此,即使是以最少量的禪定修持,也很容易令它們分崩離析。

金剛乘弟子們常有沙文主義的傾向,他們以為「以情緒為道」是金剛乘的獨門秘訣,因此一有機會都如鸚鵡學舌般地重複。但他們錯了,根據蔣貢·康楚·羅卓·泰耶所說,所有三乘都包含如何「以情緒為道」的教法。
 
三乘的方法——捨棄、轉化與了知

蔣貢·康楚·羅卓·泰耶根據「捨棄」(abandoning)、「轉化」(transforming)與了知(knowing)三種行為,來教導三乘。他的教授不僅提供了如何修持佛法的實際建議,更明確地定義了聲聞乘、菩薩乘與金剛乘。他也提供了三種處理「貪愛」的主要方式如下:
 
  1. 聲聞乘的方法是以壓制、拆解與勸阻,來「捨棄」貪愛。
  2. 菩薩道的方法是「轉化」貪愛,因此你不必然要捨棄它,但是不允許以狂野、未調伏或有害的方式隨意地任其出現。
  3. 金剛乘的方法是「了知」一切貪愛的本質。修行者以全然的「無作」來圓滿這種「了知」,亦即不順從於情緒。同時,不對貪愛生起厭惡,當然也不以轉化它而將它捨棄或矯正。單純地只是覺察它,就足以保證我們不會陷入它的遊戲。

密咒乘的方式是「不造作」。在無造作的境界中,只是單純地去認知。
 
聲聞乘的方法——捨棄

聲聞乘的方法是,每當情緒生起時,便試圖去阻擋或捨棄它,提醒自己輪回生命的徒勞無益,並且分析沉溺於情緒所會帶來的痛苦。當你開始明白與情緒妥協無法帶來任何真正的快樂,因而對它們感到厭惡時,你就距離培養「出離心」稍微更靠近了一步。

在實際上,每當貪愛生起時,就會造成痛苦,雖然在某些方面它似乎會令人快慰,但所有的情緒最終都會造成痛苦。欲望可能帶來「極喜」的感受,或至少是某種的滿足,但是同時,它也會滋生希求更多類似體驗的期待,以及擔心它不再發生的恐懼,這都讓痛苦無可避免。

聲聞乘的修行者藉由類似「不淨觀」[2]的修持,來捨棄貪愛的情緒,這種禪修也被稱為「觀無常」。想像你面對著擁有醉人美貌、令人意亂情迷的對象,正當激情上升時,你去分析此情欲對象,分解他(她)身體的每一部分。剝開肌膚露出血、膿與黏液,切開腸子來看糞便。你很快就會知道,在這種檢視之下,沒有人能保持「美麗」。突然之間,你所垂涎的對象就不再吸引你,不再令你癡迷,因為他們身上並無本具珍貴或值得愛慕的東西。

千萬別把佛教徒的「觀無常」與「不淨觀」誤認為是正當性的蔑視,或是對人體、女性的污辱。藉由將一個美麗的整體分解為不太美麗的部分(血、膿等),它的目的是在平息我們的欲望。這是毫無風險的修持,因為它要我們做的只是單純地面對所癡迷的對象,讓我們看見其原始而未加修飾的真相而已,但我們通常都會發現,這些真相令人難以「下嚥」。

一般而言,這種聲聞乘的方法,要比滿布風險與陷阱的秘密金剛乘更適合我們修持。聲聞乘教法不僅單純、直接且坦誠,同時它也針對著不變的日常真理,例如「諸法無常」、「諸漏皆苦」等。
 

菩薩乘的方法——轉化

除了應用聲聞乘的方法之外,菩薩乘還強調轉化情緒的方式。怎麼做呢?例如,發願自己能吸收所有眾生的嫉妒,使得他們因而都能徹底斷除嫉妒。運用這種方式,就能轉化我們所有的情緒。

身為佛教徒,你所接受的教導大都認定瞋恨是負面的情緒。因此,對於自己在心中所生起的任何瞋恨傾向或念頭,你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要排斥它。而你排斥它的理由,是因為你珍愛「自己」,因此你成為一個自我中心者。身為自我中心者,你不要讓瞋恨、嫉妒或任何其他負面的情緒,威脅到自己成為公認的「好」佛教徒的機會。

然而,根據菩薩道更廣大的見地,排斥你的瞋恨其實是一種缺點。想要排斥壞的,而只想保留好的,表示你仍被我執所染汙。因此,當菩薩道修行者注意到自己的瞋恨是地,她反而應該想:「瞋恨確實不好!但我不是唯一深受其苦的人,一切眾生都飽受其苦!所以,願我能為一切眾生承擔瞋恨、嫉妒與驕慢。」從相對的層次而言,當你承擔他人的痛苦時會如何?在根本上,你忤逆了「我執」的願望。

所以,假如你的我執想要成為眾生中最神聖、最無上者,以炫耀它毫無貪欲或嫉妒的話,那麼這絕對是你應該修持以便對抗並抵制它的法門。藉由持續不斷地如此修持,我執會變得愈來愈小,直到它終無立足之地。一旦如此,你的情緒會變成什麼?屆時,它們就會像稻草人或海市蜃樓般地無有生命。你能想像沒有一個「你」或「我」會是什麼狀態嗎?你所有的瞋恨與貪愛會到哪裡去?你該如何是好?

菩薩也了知情緒是和合而成的現象,它們終會耗盡。究竟而言,既然情緒並非真實或永久存在之物,因此它是無自性的。如果情緒不是本具空性的話,它們就會是「真實的」,因此轉化便毫無可能。具備了這種理解,菩薩因而能轉化自己的情緒。
 
金剛乘的方法——了知

金剛乘告訴我們,任何時候當貪欲或其他情緒生起時,只要「看著」(watch)它,別做任何事情——不要造作。但這是一個很容易被誤解的指導,當情緒生起時,「不要造作」單純地意指「不要做任何事」。它並不表示如果你正在街上行走就應該停下來,找張長椅盤腿而坐,並試圖去「看著」情緒。此處的重點是當你注意到情緒時,大部分的人都習慣於追隨它,而非「看著」它。當感受到貪愛時,我們就跟從自己的貪愛;感到憤怒時,我們就跟從自己的憤怒,或者僅僅只是壓抑它而已。

那麼,我們應該如何處理情緒呢?完全不要造作,只要看著它就好。當你注視情緒的那一剎那,它就會消失。初學者會發現情緒很快會再次出現,這不要緊,重要的是,當你開始看著自己情緒的瞬間,它們立刻就會消失。即使只消失了一瞬間,「情緒消失」的這個事實,便意味著智慧的曙光在片刻之間出現了。「了知」所指的就是認知此赤裸的覺性。

「了知」情緒,就是理解到:由於情緒沒有根源,因此它不存在,也從未曾存在。有些人談到情緒,尤其是負面情緒時,就把它們看成某種執意要入侵你的可怕邪魔之力,但它們完全不是如此。

當你感到憤怒時,只管看著自己的憤怒;不是看著憤怒的原因或結果,而只是看著憤怒情緒本身。當你注視著自己的憤怒時,會發現沒有任何東西你可以指著它說:「這是我的憤怒。」而理解到該處毫無一物存在,就是所謂的「智慧初開」(dawn of wisdom)。
 
同時運用捨棄、轉化與了知

你可以將這三種方法一起練習。例如,當你走在街上,突然感到強烈的瞋恨時,便可以同時運用捨棄、轉化與了知。
 
  1. 提醒自己瞋恨只會引來更多的痛苦,因此發怒有什麼用呢?不論引起你憤怒的是什麼,它都純粹是自己顯相的產物。能在一瞬間了悟自己所感受的情緒是徒勞無益的,這就是在修持聲聞乘的徵象。
  2. 發願承擔所有眾生的憤怒,願他們因而能徹底地斷除憤怒。如此,你就是在修持菩薩乘。
  3. 只是看著你的情緒而不加任何造作或批判,這就是與金剛乘相關的修持。

最後的忠告

其他的修持方法

如果你的日課是修持前行,並且依照傳統方式在累計每項修持的話,那麼你就按照法本上的順序去做,但要把大部分的時間花在你要累積的修持上。如果你正在累積大禮拜的數量,那麼就花最多的時間在修持「皈依」上,然後再念誦「生起菩提心」、「金剛薩埵淨化」、「供養曼達」與「上師瑜伽」等其餘的修法。等到完成了十萬遍的大禮拜,你還是從「皈依」開始修持日課,但把最主要的座修放在「生起菩提心」上,然後再念誦「金剛薩埵凈化」、「供養曼達」與「上師瑜伽」來結束修法。如此完成每項前行修持,直到完成你要累積的數量為止。

一般認為,修行者都應該累積每項修持達十萬遍,常常還要累積至少一百萬遍的「蓮師心咒」,並且依照前行法本上的順序去進行。但是,你的上師有可能不會指示你這樣做,而是各花一段時間,例如四個月或一百個小時,去修持每一項。

你也可以按照不同的順序來進行。例如,如果你有時間又有大量的精力,那麼便可以在早晨累積大禮拜,晚上累積與「供養曼達」。之後,當你不想那麼活動身體時,便可以用靜坐來累積「百字明咒」。不論你怎麼做,目標始終應該是累積每項修持至少達十萬遍。這就是所謂的「完成前行」。

你一定要以「皈依」與「生起菩提心」開始,並以回向你的修持給一切眾生的究竟幸福與證悟做為結束。

如果你要做前行閉關,修持的方式是相同的,但你應把一天分成三座或四座,並且在每座之間都要從頭到尾完成前行。
 
閉關

閉關時間的長短沒有一定,可以從一週末到整個一生,至於你的修持時程有多嚴格,全視自己的情況而定。

做前行閉關,你無須設置繁複的壇城,而你所需要的儀軌物也在本書前面提過。

如果你要閉長關(一年至三年),最好自己規畫一個比較寬鬆的時程。如果你的閉關時間很短(一、兩天或一周),那麼時程就要安排得緊湊一點,因為如果時間有限,最好儘量抓緊每一時刻。

你結界的嚴密程度,完全取決於個人的需求與情況。如果閉關的時間長於一個月,要在結界範圍內包括醫生、水電工、牙醫,以及在緊急狀況下可能需要召喚進來的人。

不論是結界或解界都無須太多儀式,我注意到,一般對這種儀式大張旗鼓的人,通常都不太能守住他們的界限。在修持的空間結界,是為了提醒自己閉關的意義在於從散亂中抽離,而這種抽離只有自己才能有能力做到,沒有其他人能夠或應該將它強加於你。

一個嚴格的閉關應該有相當長時間的座修與相當短時間的休息,而且完全不與外界溝通,不論是面對面或經由電子郵件、簡訊或其他任何形式。你也絕對不該主動從電視或廣播裡找尋訊息。

如果你決定進行短暫而嚴格的閉關,第一座可以在淩晨三點開始。七點開始用早餐,然後修第二座。午餐可以在中午左右,然後修第三座。第四座則在晚餐之後。晚餐時間可由你決定,每次休息時間的長短也由你決定,這都取決於你的意志力與精進的程度。

閉長關時,最好有個不在閉關的人幫助你,例如幫你帶來食物,或幫忙買藥品,或各種必要的採買等。

如果你要更講究、更多的閉關配件,請你去請教閉關上師,或已經完成過閉關的人,或參考閉關指南。

重要的是要在整個閉關過程中,持受所有你在第一天所立下的誓言。一個好的建議是,絕對不要在一開始時許下過多誓言,然後在閉關過程中再想辦法通融。比較好的建議是,立下有彈性又能兌現的誓言,然後日復一日地自我規範。以此方式閉關,你就不會因為破戒的「業」而受到染汙,而且還會因為做得比本來承諾的更多,而積聚更多的福德。
 
睡瑜伽與醒瑜伽

想要把日常的睡眠活動變得有價值的人,可以嘗試修持「睡瑜伽」(Sleep Yoga)。當你上床躺下時,觀想並專注蓮師在自己的心間。在目前的階段,如此做即可。

在早晨時,蓮師從你的中脈升起並端坐於頭頂。你可以念誦下列《龍欽心髓前行》中的特別祈請文來引請上師,或從其他來源選取任何一段。

上師,請關照我!從我內心綻放的虔敬蓮花之中,大悲上師升起!我唯一的皈依!
我飽受過去業與混亂情緒之苦,為了保護我於此不幸中,請安住我頭頂(大樂之壇城)做為珍寶嚴飾,令我生起所有的正念與覺知,我祈請!


睡眠時,「上師住於心間」的概念是一種象徵性的教法,亦即告訴你外在上師其實是自己的佛性。當然,在第二天早晨醒來時,身為二元對立眾生的你,仍然會認為外在上師是個於你之外的人,為此,金剛乘教導我們要把上師從心間升到頭頂。

很多人覺得依照既定的時程進行時,修行比較容易,他們也喜歡聽鈴聲的召喚來修行。對某些人而言,有個時程表是很好的,而共修雖然很重要,但要記得它的目的是在啟發個人的修持。

個人的修行最為重要,如果你有時間,應該去做正式的前行閉關,每天修持三到四座。你也可以用累積前行做為日課,如果不想一次就先完成十萬遍大禮拜,然後才開始累積「金剛薩埵」等其餘修法的話,你也可以先做兩萬遍大禮拜,然後累積兩萬遍「百字明咒」,再回去繼續累積大禮拜。另一種選擇,你也可以同時累積所有的四加行。不論你做何決定,我建議你專注于每項修法的「融入」部分,而且在你的心與上師的心相融之後,盡可能地安住於那種「不可分別」的狀態之中,愈久愈好。
 
進步的徵兆

修行中進步的徵兆是什麼?我們能期待些什麼?我們是否應該等待上師的信號或獎勵?根據噶瑪·恰美仁波切所說,我們不會有任何覺受,沒有任何特別的夢境,也毫無清凈的顯相。當你的出離心、傷悲之心與虔敬心在心中如火般熾燃時,往昔噶舉派的上師會讚揚這是「徵兆之王」(King of all signs)或「無兆之兆」(sign of no-sign)。最值得你珍視的徵兆,包括:對佛法修行日益增強的胃口;覺察到所有從事之事都徒勞無益;與舊習氣產生的結果生起日趨強烈的衝突;還有,雖然你仍有心參加朋友的派對,卻被一種覺得毫無意義、純屬浪費時間的惱人感覺所困擾。

因此,你不必時時刻刻以完成修法為目標;相反的,你應當接受「自己的心靈之旅將永無終點」的見解。你的旅程起始於希望親自帶領一切眾生獲得證悟,所以,直到那個願望達成之前,你身為菩薩的事業,將永無止息。
 
致謝詞

不論是否有價值,動念寫這本語無倫次的書,最初是在馬丘比丘(Machu Pichu)的一座山頂上產生的,而終稿於我印度比爾(bir)的家中。

本書的內容是以二○○一年我在德國西爾茨(Silz)所給予的教授為基礎,在那次教授之後,大家花了很多的時間與精力做了錄音的文字稿(有些弟子將它複印並分發到各處),後來欽哲基金會(Khyentse Foundation)出版了由香奈兒·格魯納(ChanelGrubner)編輯過的版本,並且提供了免費下載。

然而,每次我聽自己給過的教授或閱讀文字稿,幾乎都無法理解自己所說過的話,更糟的是,我發現自己經常無意間以錯誤的訊息誤導了聽眾。所以,從很多方面而言,由於我擔憂在西爾茨所犯的錯誤會有業果,才促使我重新組織並矯正了那些有關《龍欽心髓前行》的教授,《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這本書因而產生。

如果本書能帶來任何極為微小的利益,那麼,首先且最主要的,要歸功於所有令我敬畏的上師們,儘管我仍對這些智慧與慈悲的輝煌化身們竟然曾經行走過這個世界的事實深感困惑。

如果本書讓人可閱讀或能理解的話,都是由於一位在此生名為潔寧·休茲(Janine Schulz)的英國女士。還有許多人飽受做牛做馬的編輯之苦——由於我不可靠的習性、不完整的句子與缺乏耐心的傾向;還有很多人犧牲了寶貴的時間,對原稿提供了建設性的批評或各種資料。他們包括黃靜蕊(Jing Rui)、朵瑪·甘特(Dolma Gunther)、艾莉賽·德·格蘭德(Elise de Grande)、許功化(Florence Koh)、諾雅·鐘斯(Noa Jones)、凱薩琳·佛罕(Catherine Fordham)、阿利克斯·夏基(Alix Sharkey)、汪海瀾(Helena Wang)、尼瑪·楊晨(Nima Yangchen)、貝瑪·亞伯拉罕(Pema Abrahams)、亞曆克斯·特力索裡歐(Alex Trisoglio)、邵新明(Sin-ming Shaw)、史提夫·克萊因(Steve Cline)、雅各·萊西裡(Jacob Leschly)、亞當·沛爾西(Adam Pearcey)、安妮·班森(Ann Benson)、賴裡·默梅爾斯坦(Larry Mermelstein)、凱洛琳·吉米安(Carolyn Gimian)與比丘尼錦巴(Ani Jingpa)等。我們活在一個完全由因緣所構成的世界裡,因此在寫作本書中不免需要費用。

在此,衷心感謝拉堤有限公司(Rati Ltd.)慷慨地負擔了我所有的花費。

對於那些設法隨意翻閱本書幾頁的人,雖然不太可能從所讀到的文字中獲得任何利益,但是,願你至少被佛法徹底迷住,不論經由何種方式。
 
譯者後記

這是一本當代版的《普賢上師言教》。

宗薩·欽哲仁波切以其深廣的悲心與浩瀚的智慧,為金剛乘道上的學子寫下了這本關於金剛乘「前行」的指引。《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一書,不只是前行修持不可或缺的指南,更是一部滿盈「竅訣教授」的精要法教。金剛乘的修行者,無論是做「前行」或任何其他修持,一定會如我一般,發現在仁波切特有的詼諧與叮嚀的智慧話語之下,本書處處充滿了讓我們得以導正缺失、免於執著的珍貴教誨。

再度地,仁波切為了讓全球所有的中文讀者能儘早接觸此書,特別安排在英文書尚未定稿前就進行翻譯。(英文書名為Not for Happiness: A Guide to the So-Called Preliminary Practices於二○一二年三月由香巴拉出版社(Shambhala Publications)出版電子書。)因此,諸位手中的版本是本書全球的第一本紙本書。同時,仁波切也在英文電子書出版後,應譯者請示不明了之處,加以補充說明。仁波切也提供了今年初在斯里蘭卡拍攝電影時之攝影作品,更為本書增色不少。

我很榮幸能為此書的翻譯獻上微薄之力。我要特別感謝四位同修——曹海燕、周勳喬、馮藝三位女士與溫立明先生,他們在極短的時間內費心完成了大部分的初稿。也要特別感謝見澈師父再度幫助校對,見澈師父精湛的佛學素養與細膩的校稿功夫,大大地彌補了我學淺又粗糙的譯文。我也要特別感謝徐以瑜女士,她深厚的佛學底蘊與對藏文的熟稔,隨時給我甚多幫助,也要感謝蘇南·彭措喇嘛(Lama Sonam Phuntsho)對多處名詞的解惑。更要感謝橡實文化的周本驥總編輯,容忍我一再地拖延。當然,本書中文譯本所有的疏漏與錯誤,都是我個人才疏學淺之過。

在書中,我延續《近乎佛教徒》一書,將「emotion」一詞大都翻譯為「情緒」一詞,一方面在文句上經常比較順暢,另一方面也可避免與當今「煩惱」一詞的通俗意義相互混淆。同時,我也延續《普賢上師言教》,將「perception」一詞翻譯為「顯相」。另外還有一些詞語,例如談到我們與上師或本尊「融入」時的「無二」狀態,我有意不將它們統一,希望這種不可言說之境不被固定詞語所限。當然,這些都是我的淺見,尚祈各方大德指正。

當然,最要無限感激的是上師宗薩·蔣揚·欽哲仁波切。再度地,在我浮沉於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輪回大海中時,仁波切滿盈慈悲與智慧的這本書,恰似悠然出現的閃電,讓我得以在剎那間一瞥航行的方向。

翻譯此書若有任何的福德,謹將之回向我已往生的慈母,以及一切如母的眾生,願他們都速證菩提。
 
姚仁喜 謹記

二○一二年四月三十日


[1] [譯注]《維摩詰所說經》第八品〈佛道品〉。於是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何等為如來種?」文殊師利言:「有身為種,無明有愛為種,貪恚癡為種,四顛倒為種,五蓋為種,六入為種,七識處為種,八邪法為種,九惱處為種,十不善道為種。以要言之,六十二見及一切煩惱皆是佛種。」曰:「何謂也?」答曰:「若見無為入正位者,不能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華,卑濕淤泥乃生此華。……如是入無為正位者,不生佛法;起於我見如須彌山,猶能發于阿褥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生佛法矣!是故當知,一切煩惱,為如來種。」(《大正藏》卷十四,頁 549a-b)
[2] [譯注]「不淨觀」是指思惟身體各器官與組織(三十二身分,例如頭髮、體毛、指甲、牙齒、皮膚等),或屍體的腐敗之相(例如腫脹、青瘀、膿爛、斷壞、食殘、散亂、斬斫離散、血塗、蟲聚、骸骨等十相),其目的在於藉由觀察色身的醜陋與無常,而減弱對色身的執著。

《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第十三章 「灌頂」與上師瑜伽四灌頂

本文為宗薩欽哲仁波切著作《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一書的主要內容之一,收集與整理自網路。

第十三章 「灌頂」與上師瑜伽四灌頂

 

宗薩欽哲仁波切 著



灌頂——引介佛性

菩薩乘的修行者通常經由哲學性與思惟性的分析,來逐漸認識佛性,但這種方式只能讓人局部地一瞥佛性。若是要完整發現佛性,必須花三大阿僧祇劫的時間來思惟與修持佛法,尤其是有關「六波羅密」或「十波羅密」[1]。而另一方面,金剛乘則是一開始就即刻引介弟子認識佛性,並且提供一條法道與法門,修行者經由此道,有可能在修持一座法之中,就發現佛性。這種法門有時被稱為「密續之道的第一扇門」(first door to the tantric path),但一般則稱之為「灌頂」(梵 abhisheka)。

雖然這兩乘在引介弟子認識佛性的方法上有所不同,但若是我們因而誤以為其中某種方法較好,或這兩者之間有好、壞之別,這都是陷阱。這兩者最主要的區別,在於菩薩乘的教法重點完全集中在「意」上,而金剛乘同時還關注「身」與「語」,因此金剛乘修持者以灌頂來引發佛性。他們所運用的「身、語、意」的化現會有名字,例如度母(Tara)
[2]、文殊師利或觀音,所以,從某種角度而言,灌頂本身似乎就在告訴你,你本具佛性。

爾後,一旦你的虔敬心積聚了足夠的福德,上師便會將你的佛性引介給你,但你是否能夠認出它,則取決於求受灌頂的你與授予灌頂的上師之間的業緣。所以,在理想上,求受灌頂者應該毫無動搖地信任授予灌頂者與其法道,但要能生起這種虔敬心並非易事.
 
何謂「灌頂」?

梵語是一種極為豐富的語言,每個詞彙都精細而富含多重意義,因此可做多種的解讀。梵語「Abhisheka」(灌頂)的兩個基本含意在藏語中被譯為「torwa」與「lugpa」。Torwa 通常翻譯為「拆解」,其所指的是將我們包覆於內的「無明之繭」需要被拆解;而 lugpa 則翻譯為「傾注」,例如傾注加持,或更精確地是指發現我們的佛性。然而,當我們試圖瞭解此詞所含藏的完整意義時,這種翻譯可能會引起誤解,尤其是「傾注」一詞與「接受灌頂」的概念密切相關。

對於「灌頂」,最常見的是將它描述為某種儀式中的能力轉移,給予了接受者聞、思、修金剛乘法教的許可;我們因而「接受灌頂」。但問題在於「接受灌頂」暗示了某人給予某種我們之前不具備的能力,有如英國女王授予某人「皇家騎士」的頭銜一般,而這與密乘灌頂真實要義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在灌頂中,我們被引介一個自己本具於內但尚未認識的面向,而啟動這種認識的,就是所謂的「灌頂」。這才是「Abhisheka」(灌頂)的真義。
 
灌頂的理論

按照「無上瑜伽密續」的說法,主要有四種灌頂(其他還有許多種,而每種都能再被細分成更多種),每種灌頂都是為了拆解四種無明或染汙而設計的。
 
  1. 脈、脈絡或通道的染汙。
  2. 氣、語或風能量的染汙。
  3. 明點的染汙,概略而言就是意的染汙。
  4. 前三種綜合之殘餘物(類似「阿賴耶」〔梵 alaya〕)的染汙,有時被描述為「總基」(ground of everything)的染汙。

儀軌使用物

灌頂幾乎一定會使用儀軌對象、器具與素材,用以象徵深奧的心靈轉化。授予灌頂的上師首先將寶瓶置於灌頂者的頭頂,然後倒一點藏紅花水(第一種灌頂的素材)在他們手中,並說:「飲此藏紅花水。」接著,他從顱器中取一勺甘露(第二種灌頂的素材)給他們,甘露在密續中被視為是佛父與佛母精華的融合。第三種灌頂中所使用的儀軌素材是關於佛母的,現在通常使用某些空行母的圖片。最後,在第四種文字寶句灌頂中,甯瑪巴和噶舉巴所使用的素材是水晶(這不一定必要),它象徵心的本性。

灌頂的每個步驟都可以用非常詳盡或非常簡單的方式施行,而且也可能會運用到各種素材、咒語、手印與禪定。
 
水做為密續素材

佛教起源於印度,當地幾千年來習慣用水來潔凈身體。這是一個很容易被引入當今世界的習俗,因為我們也常把「在水中清洗」與清潔、凈化聯想在一起。因此,當我們清洗時,至少並未再積聚更多的污垢,這一點不難理解。

日常又普通的水經常被拿來做為奇特的密乘之物使用,其理由很多。最重要的是,人們的習性常被融入金剛乘的法道中,整個金剛乘法道的構成,都是來自於反映我們的習性與習慣的善巧方便,就如同用水洗滌T恤是眾所熟悉的習慣,所以不會有人想要用花園裡的泥巴去洗。然而,金剛乘的教法同時指出,我們所謂的「水」有很多種化現。我們大多數的人對於用水龍頭或水槽的水來洗東西不會有疑慮,但如果是使用取自馬桶的水來洗滌的話,就會卻步。

當然,如新加坡等地,有些技術進步到沖過馬桶的水與其他用水還可以一起回收再用,但是當我們看到它從沐浴噴頭湧出時,卻完全忘了它的歷史,因為現在它是用來清洗身體的水了。同樣的,水一旦被倒入供杯,馬上就成為供養用的水。所以,雖然所有這種由一個氧原子與兩個氫原子組成的無色液體(H2O)通稱為「水」,但當它與其他物體或狀況相連時,我們對它的顯相就跟著改變:有氣泡的是飲用水,浴缸裡的是供人清洗的水,花園裡破鐵缸的是給狗洗澡的水,回到汽車散熱器裡的水變成了冷卻系統,而池子裡的水是用來游泳的。這種狀況有時會變得很極端,例如在瓶裝水的世界中,有個日本品牌,一瓶兩百毫升的水竟然要賣到一百多美元!

既然我們習慣于把水轉化為各種不同的形式,堅持某種水「清洗」而另一種水「普通」的這種邏輯,與我們分別飲用水與廁所用水的邏輯是相同的,那麼,為何不把它也做為密續的素材?所以在灌頂中,水被做為一種供品來使用,有時甚至每滴水都被視為主要本尊的壇城。酒與食子(torma)有時也拿來用做供品,所有這些供品都被觀想為具有不同的功能。
 
修法:自我灌頂

我們在日常修法中,顯然不必準備所有的儀軌物。事實上,以禪定及觀想修持來進行自我灌頂,比起繁複的儀軌效果不會不同,甚至更強而有力。四種灌頂通常是在「上師瑜伽」的結尾,你接受的次數愈多愈好。因此,你可以考慮在每持咒一輪念珠後,重複一次灌頂的觀想。

你或許會想在一座修法之內接受全部的四種灌頂,或在一段時間內(例如一個月或一年)集中於一種灌頂,然後再換到下一種。如此,在第一年的「上師瑜伽」修持中,你可以只觀想白光從上師額頭射出,到了第二年,紅光由他的喉間射出,依此類推。如果你決定以這種方式修持的話,請別忘了要完成剩下的灌頂,而如果時間緊迫,你可以稍微簡略地加速進行,但是一定要全部完成。
 
寶瓶灌頂

觀想白色種子字「嗡」(OM)于上師額頭。如果你覺得很難清楚地看見這個字母的話,不必擔心,只需要想像一束強烈、明亮的白光從上師額頭放出而融入你的額頭即可,這與修持「金剛薩埵」的觀想類似。白光特別淨除你的「脈」(細微的通道)與五處「輪」(能量中心)的染汙,以及你的身體所造的一切惡行。然後,想像上師的「身」與你的「身」合而為一,不可分離;換句話說,你的「身」成就為「金剛不壞身」(indestructible vajra body)。

如此,你已獲得了寶瓶灌頂,「生起次第」之門已為你打開,隨著白光充滿全身,化身的種子已然在你身上播下。
 
秘密灌頂

觀想紅色種子字「阿」(AH)于上師喉間,耀眼的紅光由此放射而出,融入你的喉間,凈化你的「語」染汙與「氣」(內氣)的蔽障。隨著紅光融入於你,想像你的「語」與上師的「語」(金剛語)合而為一,不可分離。

現在,你已獲得秘密灌頂,「圓滿次第」(梵 sampannakrama)的大門已經打開,報身的種子已然在你之內播下。
 
智慧灌頂

觀想藍色種子字「吽」(HUM)于上師心間,發出炫目的藍光,融入你的心間,驅除「意」的所有染汙,凈化明點(能量)所有的蔽障。你的「心」與上師的「心」(金剛意)合二為一,不可分離。

如此,你已獲得智慧灌頂,「立斷」(藏 trekch,兩種無相圓滿次第修持的第一種)的大門已經打開,而法身的種子已然在你心中播下。

文字寶句灌頂

觀想另一個藍色種子字「吽」于上師心間,更多的藍光自此射出,並融入你的額頭、喉間、心間與整個身體,驅除你所有的染汙、殘留的染汙以及任何殘餘的習性。你得到上師身、語、意的加持,你的身、語、意與上師的身、語、意(金剛智慧)合二為一,不可分離。

你現在已獲得文字寶句灌頂,它摧毀了阿賴耶以及所有「心」的痕跡,自生智慧的大門已然打開,自性身(梵 svabhavikakaya)的種子已經在你之中播下。從理論上而言,在這個最後的灌頂中我們摧毀了一切染汙之根,藉由觀想更多的藍光由上師的心中「吽」(HUM)字放射而出,我們獲得上師身、語、意的加持。

如果你依據的前行修行在細節節上略有不同的話,無須擔心,按照你的法本去做即可。

你如何知道自己是否確實獲得了灌頂呢?我們常以為只要歷經了灌頂儀式的過程,就會獲得灌頂。啜飲過加持水等儀式,也許從象徵性的角度而言是已足夠,但從實際上而言,則遠過於此。誠如策列·那措·讓卓所說,如果你仍然體驗現象(外在載體與內在內容)是「世俗的」,那麼你就尚未獲得寶瓶灌頂;如果你無法體驗所有音聲都是咒語,那麼你就尚未獲得秘密灌頂;如果你無法體驗所有的心所(mental factors)
[3]與妄念都是智慧,那麼你就尚未獲得智慧灌頂;而如果你不理解一切都是法身,那麼你就尚未獲得文字寶句灌頂。
 
認識心的本性

在第四種灌頂的最後,當你的心與上師的心融合之後,你有絕佳的機會來修持揭露心性以及穩定心性認知的技巧。這是獲得證悟的唯一迅捷之道,而且根據頂果·欽哲仁波切所說,這是認識心性最快的方法。持續凝視「明」與「空」的結合,恰如其本然如此,未曾一刻與你自己分離,並毫無散亂地安住於此認知之中。他說,沒有任何有情眾生曾有片刻與自己的心性分離,但是,由於對此毫無覺知,於是我們去追逐各式各樣的迷妄。所以,要生起悲心並祈願:願所有眾生明瞭勝義諦——「覺—空無造作之心」(awareness-emptiness uncontrived mind)既是究竟法身,而且從未與我們任何人分離。向心的本性祈願,純然依賴它,並渴望證得它。

頂果·欽哲仁波切又說,如果你有衷心地向慈愛的耶喜·措嘉佛母(Mother Yeshe Tsogyal)
[4]祈請,她無疑地會以其悲心來擁抱你,並在此生、來生以及你在經歷中陰的時刻,與你永不分離。所以,當你接受各種教法與灌頂時,要想像這些都是耶喜·措嘉佛母所授予給你的。
 
生起次第與圓滿次第

雖然本書大部分是有關前行修持的建議,但是瞭解一些生起次第與圓滿次第的內容,或許會有點説明。對於那些想要做這類修行的弟子,或許還可以當作一道開胃菜。

金剛乘有兩種主要的禪定修持,即生起次第與圓滿次第,這兩種禪定反映了所有的現象都有起始有終結、有生有滅、有生有死的事實。

為了清凈起始,我們修持生起次第;為了清凈終結,我們修持圓滿次第。這兩種修行次第背後的目的,是極其廣大而深邃的。雖然這可能是個粗略的歸納,但生起次第的目的是為了證得一切顯現與存在(顯有)的本質,而圓滿次第的目的是為了證得空性的本質。

一般而言,「顯現」與「空性」這些名詞給人的印象是兩個不同的實體,但在金剛乘佛法中,它們並非分離的。「顯現」與「空性」的分離造成根本無明,為了結合這兩者,金剛乘於是提供給我們生起次第與圓滿次第的技巧。我們在觀賞彩虹時,某種程度上知道它雖然看起來很美,但並無堅實的存在。而在另一方面,當我們看著自己的血肉之軀時,卻缺乏能力去理解自己所見的一切都只是「顯現」與「空性」的結合,恰如彩虹一般。

生起次第涉及各種密續的方法,包括觀想自己為本尊、蓮花、日輪與月輪座,以及從本尊心間放射與收攝光芒。圓滿次第則涉及兩種禪定——「有相圓滿次第」與「無相圓滿次第」。「有相圓滿次第」包含許多阿努瑜伽(梵 anuyoga)的修持,例如觀修「輪」與「脈」,以及把「氣」有意識地集於中脈(梵 avadhuti)來控制,還有夢瑜伽(dream yoga)、中陰修持與拙火(梵 Kundalini)等修持;這些都包含在「有相圓滿次第」的修行之中。在此之後,則是「無相圓滿次第」,這是最高形式的「觀」的修持。

遍知昆秋·龍達(JeKnchok Lhundrub)說,藉由生起次第的修持,修行者能以世間萬物做為修行之道;而藉由圓滿次第的修持,修行者能轉化所有煩惱(情緒),並以其為修行之道。
 
薈供

在此年頭,雖然薈供並非前行的一部分,但很多金剛乘團體用它做為某種每月一次的盛宴。然而,它其實比一個派對的藉口要來得重要許多。

要「如法」地做薈供,很多方面是相當困難的。僅僅只是集合適當的會眾就夠困難的了;要找到正確的供品,那就更是難上加難。

在印度,最高尚、最尊貴的種姓是婆羅門。在佛陀時代,婆羅門的思想主導者印度社會,任何一種肉類都被認為是最下等、最骯髒且是最沒人要的物品。直至今日,嚴格的婆羅門家庭成員都不願邀請吃肉食、穿皮衣的老外(Inji)到家裡用餐,因為他的家人會認為像你、我這種人,只比動物好一些而已。然而,佛教最高教法所用的方法,目的即在對抗婆羅門慣常的禁忌與偏見,因此所有他們認為禁忌的物品,都成了薈供的一部分

現在,很多佛弟子把香檳酒與上等牛排用在薈供中,但是做這種供養要謹慎而行。對於那些並非生活在婆羅門文化的人而言,肉與酒是常見的膳食附屬物,根本未受到鄙視。因此,使用當代社會不接受或不欲求的物品來做薈供的目的,已完全喪失。理想上,我們應該供養一盤盤的大便,因為對現今科學化的心智而言,細菌與糞便幾乎普遍地被認為是「骯髒」的,或甚至是極其危險的。而就技術而言,薈供的意義在於修行者對他們所食之物應無偏好;一盤糞便與一片美味的起司蛋糕,應該都視如同樣的珍饈。

當代的金剛乘修行者所面臨的另一個問題是,薈供常變成極度喧囂而狂野的派對。上師與弟子們雙方所顯現出的缺乏戒律,不僅使得本來就令人懷疑的這個傳統名譽蒙塵,而且更違背了大多數的金剛乘薈供三昧耶。

很多的弟子都被告知要供奉最好、最昂貴的飲食,以做為幫助自己已不再執著金錢的一種方式。這確實有效,但同時我們也不可忽略「無二元分別」的概念。對金剛乘修行者而言,不論是糞便或牛排,本質上都是相同的,因此薈供不應當只有最乾淨、最美味的食物。話雖如此,但我絕對不建議你在薈供中供養糞便,因為我們聞到它時所生起的反感,反而有可能會非常嚴重地違犯三昧耶。對於剛剛接觸前行的人而言,薈供的繁複修持方法或許會令人感到有點太過複雜,所以你可以用一個很簡單的方法來修持。你只需要在正常用餐時,念誦自己喜愛的任何薈供祈請文,例如米龐仁波切的《如雨之加持》(The Shower of Blessings),或者拿些餅乾與水果做為供養,並同時念誦薈供祈請文即可。


[1] [譯注]「十波羅密」是指菩薩在成佛道上所從事的修行。分別是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善巧方便、祈願、力量和正覺。
[2] [譯注]度母:從觀世音菩薩的眼淚化現的女性菩薩,是大悲心的女性化身。
[3] [譯注]「心所」是「心所有法」的簡稱,也就是為心所有的各種思想現象,共有五十一法,與心同時生起,執行個別的作用,以認知物件。
[4] [譯注]耶喜·措嘉佛母是蓮花生大士的秘密佛母與大弟子,她幫助蓮師廣傳佛法,特別是為後代弟子埋藏伏藏。

2015/08/11

《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第十二章 上師瑜伽

本文為宗薩欽哲仁波切著作《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一書的主要內容之一,收集與整理自網路。

第十二章 上師瑜伽


宗薩欽哲仁波切 著

 

金剛乘修法的目的是為了轉化我們的顯相,在前行的修持裡,尤其是在「上師瑜伽」中,我們開始這種轉化。為此,幾乎所有的前行傳承都會建議我們把修行之處轉化為淨土,把自己由凡夫、不淨之身轉化清凈之身。

如果你修持的《龍欽心髓前行》的「上師瑜伽」,你就觀想自身為金剛瑜伽母(Vajrayogini)。為何是金剛瑜伽母呢?因為在初次踏上修行之道以及登達顛峰之兩者之間,我們將會在某一時刻證得心的本性,在此之後,我們成為集聚上師加持的法器。做為更有效引請這些加持的方法,同時也是為了召喚吉祥之緣起,你自觀為女性本尊(金剛瑜伽母)的莊嚴身形。

(以下觀想的細節是依據《龍欽心髓前行》,與你所遵循的不同前行傳承可能有所差異。)

觀想

 

觀想自身為金剛瑜伽母,你周身呈紅色,右手揮舞著一柄彎刀,左手持著嘎巴拉。你面呈半忿怒相,美麗且苗條,身體以精美珠寶做嚴飾,穿著虎皮裙,佩戴骨飾。你的三隻眼睛凝視虛空中一朵十萬瓣蓮花,蓮花中央有橫置的日輪,其上有月輪。

端坐於月輪之上的是你的根本上師,他是所有皈依之源與諸佛本質的體現,以蓮花生(Padmakara)之相示現。他看起來不像凡人,毫無衰老或缺憾之相。相反的,他年輕、莊嚴又生氣勃勃,身上穿著王袍。

蓮花生大士——你的上師——坐在一輪巨大球形的彩虹內,周圍環繞著以赤松·德贊王(King Trison Deutsen)為首的二十五位弟子,其外又環繞著百萬彩虹光球。上師頭頂上的虛空中,端坐著所有大圓滿(或大手印)傳承的大成就者,包括無垢友(梵Vimalamitra)
[1]、智經(梵Jnanasutra)[2]、師利·興哈(梵Shri Singha)[3]、極喜金剛(梵Prahevajra,即格拉·多傑〔藏Garab Dorje〕)[4]等;其間的虛空中,更充滿了各個傳承的本尊、空行母與護法。所以,在整個廣大的虛空中,尤其是你面前的空中,滿布如雲般眾多的皈依對象。當你凝視著皈依對象時,儘量觀想他們栩栩如生地就在眼前,但一定要記住,就如同清澈而寧靜的水面所呈現的滿月倒影,他們並非真實存在,不論呈現在水面上的月影是多麼清晰、明亮,它仍然只是一個倒影。在「上師瑜伽」中,結集端坐於你面前的皈依對象,都應該以這種方式呈現。

如果你修持大手印、薩迦派或格魯派的前行,你很可能是觀想上師為金剛總持,環繞著與所修之法相關的眾多傳承上師。其中的本尊可能會有所不同,例如在大手印前行中,勝樂金剛(梵 Chakrasamvara)就非常重要;而在薩迦派或格魯派的前行中,主要的本尊是勝樂金剛、密集金剛(梵 Guhyasamaja)與時輪金剛(梵 Kalachakra)。

咒語觀想

 

心中帶著滿溢的虔敬,念誦《蓮師七句祈請文》(Seven-Line Prayer to Guru Rinpoche)來引請上師,然後念誦「蓮師心咒」。

當你念誦祈請文時,要專注於所觀想的壇城,尤其是觀想自己的上師,你要盡己所能長時間地凝視著他的面孔。往昔的大師們曾告誡過我們,在咒語觀想的過程中很容易感到厭倦,因此他們建議,當你注視上師面孔而感到疲倦時,就應當把注意力轉移到他的整個身相,或他的動作,或他所放出的光芒,或你對他的虔敬心,或咒語的聲音,或環繞的隨從本尊等。

然後,一再地轉換你專注的焦點。學生們常常會提問:「是否只應該在正式的日修時才引請上師,還是在其他任何場合都可以?」答案是:「這取決於學生的情況。」對那些抽著大麻、遊蕩於加德滿都街頭,半杯卡布奇諾咖啡就能在咖啡館耗上大半天的佛法浪人而言,他們或許應當正式禪坐,並且念誦一千萬遍或一億遍的心咒。而那些在倫敦、紐約或巴黎從事繁重工作的人們,在上班途中或等候公車時念誦心咒,他們或許可以得益更多。給予每個學生的方法,完全要看他們的個人情況,以及他們的自律程度而定。

「上師瑜伽」之心要

 

概略言之,「上師瑜伽」幫助我們培養並增長虔敬心,但此修法最核心的要點,是將你的心與上師的心相融。這個「相融」(mix)的過程其實不僅限於心,它包含了我們了我們的整體——身、語、意的全部。因此,我們應當嘗試將自己的每一部分都與上師相融,從你的身分、身相、音聲直到嗅覺與味覺,都應如此。在此,我要再度強調的是,名詞與語言有時會誤導。「相融」一詞自動地意味著在此有兩個分離的個體存在,而將它們融為一體是可能的。

但是,誠如普賢王如來告訴我們的,心的本性本空,所有現象的本性也是如此。雖然從廣袤的現象界角度而言,似乎有個兩分離的個體要被融合,然而由於外在的上師即是你虔敬心的反映,因此這個「相融」的過程,比起只是把兩種元素混為一體要深奧得多。事實上,你是在確立一種理解;從未有一個所謂「上師」的分離個體,可以與你的心相融。換句話說,你的心與上師的心從未曾分離。

外在的上師

 

正如我們說過的,外在、內在、秘密的上師即是我們的心性。雖然如此,我們初學者仍會尋找一個榜樣來啟發並引導自己,於是我們向他皈依;而為了表達對佛法的感恩,我們對他獻上供養。很多人都嚮往能找到某個對象或任何對象,使用我們唯一會用的溝通方式,諸如哀號、抱怨、哭求、祈請等,來向他們描述我們所有情緒的高低起伏。而為了滿足這種需要,修行之道——從金剛乘的角度而言,「道」即是「迷惑」——為我們提供了外在的上師。

當然,所有的修行之道最終都會被拋棄,但此刻,你應當繼續將自己的虔敬心,連同崇慕之心與不動搖的清凈顯相,都獻給外在的上師。然後慢慢地、一步步地儘量將自己跟內在、秘密的上師相融合,過了一段時間後,你會了悟外在、內在、秘密的上師其實從未曾與自己分離。

渴望與上師相聯繫

 

很多學生喜歡談論自己想到上師時的心情,有些人心裡感到很充實,胸臆充滿各種感受;也有人感到自己受到關愛,因而完滿。我想,這些學生想要表達的是,他們渴望與自己的上師相連繫。確實,當我們想到他就會生起強烈的感受與觸動;但重要的是,我們同時也要謹記,感受與情緒是非常易於變化的。感受屬於暫時性的世界,因此它只是另一層外皮,最終仍需要剝除。

我們與上師情感上的聯繫,並非我們在心靈之道上要努力的唯一成果。就目前而言,上師與我們似乎是分離的,然而隨著我們在法道上進步,修持的善巧方法之一就是不斷自我提醒:事實絕非如此。任何我們所接受過的教法,絲毫都未曾說過上師是分離的個體,這種有個「上師」與「弟子」的想法,完全是我們自己所犯的錯誤,而且它又被習性所強化。如果我們已經完全信服上師與自己一直都未曾分離的話,「上師瑜伽」就完全是多餘的。雖然,感覺「聯繫」就意味著他是個分離的個體,但我們仍然執著於自己與他「聯繫」的概念,正是這個概念把我們束縛在二元分別上。

「上師與自己不可分離」的認知,是我們所會擁有的唯一永遠無法被剝離的了悟。

修行指南

 

將你的心與上師的心相融

 

我強烈鼓勵你一再地將自己的心與上師的心相融。當你觀想蓮師並持誦「蓮師心咒」時,每念誦一百遍時,就將蓮師融入於你的心中。這種過程你做得愈多愈好,所以每持誦十遍或二十遍心咒就融入一次,然後觀照那種「無別一體」。不用說,這種經歷一定會對你的生命有所改變。

觀照心念的要點是讓自己的心與上師的心相融,這個修持可以在各種日常情況下進行。例如,當你在電扶梯上,或在趕火車,或在百貨店裡,或在電影院中,儘量將你們的心相融在一起,直到你離開為止。這一點都不佔用時間,結束後也很容易回到你正在做的事情上,不論你是在購物、看電影或看足球賽。

所以,每天花幾分鍾將自己的心與上師的心相融,然後花點時間觀照那種「無別一體」。如果你如此修持,它會帶來一種加持,那就是在不久之後,生命中沒有任何事情你會覺得有什麼天大的了不起了。但別指望馬上見效,你要有耐心,安心地修法。你有諸多需要被調伏的習氣、執著與散亂,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見到成效。若是如此,請勿抱怨!抱怨就有如你才把生雞蛋放在桌上,就埋怨它尚未被煮熟;你得把雞蛋放在鍋裡、於爐上加熱,它才會煮熟。如果你連雞蛋都還未放進鍋裡,就毫無理由來抱怨它是生的;如果你會抱怨,就表示你還不理解「因」、「緣」、「果」的關係。大多數的現代人都落入這種陷阱,縱然在科技探索上有非凡的成就,例如將人類送上月球,或者發現地球是圓的(直到今天,還有些西藏人認為地球是平的),他們卻仍然缺乏這個基本的理解。

如果你需要花十年的時間修行才能有所改變,那怎麼辦?比起你無數億萬個過去世(那些時候你甚至連雞蛋都還未從盒子裡拿出來),十年又何足掛齒!你已經進步了,因為你終於知道哪裡有雞蛋,也知道要先把它從盒子拿出來放進鍋裡,才能煮熟。這一點本身已是個巨大的進步。即使只知道這麼多,你一定也得積聚了相當多的福德才有可能。

修行者必須拔除的三毒

 

修行者需要拔除三毒。第一種毒是「邪見」,你必須藉由聽聞、思惟教法,才能解除此毒。在此過程中,即使你似乎建立了「正見」,你仍然可避免地會受到其他各種需要被遣除之毒害、概念與懷疑所污染。為此,你需要以禪修做為對治法,例如應用「止」的修持,因為它能讓所有的「心理污染」(namtok)致命,這是去除第二種毒。第三種需要被拔除的毒是二元分別的、主體/客體的「經驗」,當你持續有此經驗時,你的修行之道就一直是有毒的。要淨除這種毒害,你必須運用「觀」的禪修。

我們掙扎努力所獲得的每一層理解,最終都必須被拋棄,因為正如往昔上師多次告誡的:「理解」猶如補丁,遲早都會掉落;覺受猶如薄霧,遲早必會消散。但是,對於我們這種從小就被教導去珍視一步步進展的人而言,一想到終有一天必須拋棄所有在心靈修持過程裡的成就,著實令人難以掌握。

三種覺受

 

既然「上師瑜伽」能引發如此強力的加持,因此你所未曾預期的心情與心的變化,可能會大幅攪動你的生活,所以請做好準備。最重要的是,「上師瑜伽」通常會引起各種「覺受」(藏 nyam)。

就「上師瑜伽」而言,有三種覺受。一種是感受到「大樂」(bliss),以至於你確信自己能處理生活中遭遇的任何事情。如同茶杯與茶盤完全貼合一般,生活中的一切都如此契合圓滿,你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到,甚至能讓一頭大象站在指尖上。沒有什麼是不能接受或無法忍受的,就算有人告訴你,法蘭克福剛剛翻了個底朝天,你也能毫不遲疑地接受。你不僅能相信難以置信的東西,你還會體驗到驚人的、身體上的樂受。雖然我們大多數的人都未曾體驗過這種特別的覺受,但可悲的是,它卻是我們共同嚮往的一種。

另一種覺受是「無念」(non-conceptualisation)。你沒有念頭,感覺不到瞋恨或貪愛,不做任何判斷或比較,沒有不安全感,你所感知的每個事物都現前而栩栩如生,這種體驗可以持續幾分鍾、幾小時或甚至好幾天。但是我們不要談太多這種覺受的細節,由你自己來發現會更好。

第三種覺受是種不尋常的「清明」(clarity)。你所感知的一切都是如此清晰,例如,你可以看到每棵樹上的每一片葉子,而且你的直覺犀利到似乎能看到他人心裡的念頭。

這三種覺受最終會如薄霧般散去,因此它們並非你的終極目標。你也不太可能在短期內有這種體驗,我們大多數的人連第一個好夢都還未體驗過,所以需要處理覺受的可能性為時尚早。

當你感到厭倦時

 

不論修持何種法,我們都會感到厭倦。如今,我們容易厭倦的程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高。有多少人能滿足單一的電視頻道?所以,當你發現自己的心渙散而在找尋新目標時,就應轉換焦點。

例如,你可以想像處處都是蓮師,遍滿每一寸的虛空。當你持誦「蓮師心咒」時,六道光球瞬間轉化為六尊蓮師。再一眨眼,出現一個藍色的幡旗,然後一尊蓮師,隨後,突然你周遭的每個人都轉化為蓮師,然後人的保溫瓶、鋼筆、鉛筆、手錶、書本、手帕、桌布、紙巾也都成為蓮師。外面的樹木、山巒、湖泊、鐵路、車輛,也全在一瞬間都轉化為蓮師的身相,甚至怡人的微風,也成為他的化現。

你也可以試著觀想蓮師位於你的頭頂,或坐在你的面前或心中。(如同前述,在每種狀況下,都能有不同的觀想。

  • ·當你持咒時,觀想一股不間斷的甘露之流從蓮師流下,融入於你。 
  • ·在夜晚,觀想上師坐在你心中的一朵蓮花上。 
  • ·當你進食時,觀想上師於你喉間。  
  • ·當你面臨障礙,例如與家人爭執或感到失落沮喪時,觀想上師在你肩上,忿怒地露出獠牙。 
  • ·《龍欽心髓前行》修行者可以觀想火花或蠍子從蓮師的金剛杵中射出,蠍子奪取並吞食每個障礙,直到徹底清除為止。 
  • ·瀕臨死亡時,觀想你的上師以紅色阿彌陀佛身相顯現,一遍遍地把自己遷入阿彌陀佛的心中。
  • ·想像你一天之中所遇到的每個人、每件事都與蓮師無二無別。

這是非常深奧的修行,初學者一開始或許會感到有些困難,所以不妨先從祈願的層面去做。基本上而言,所有的一切(佛、法、僧、本尊、空行母、護法)都是你上師的化現。所以,舉例而言,假設你在修某尊護法,你就獻上供養,並視其為蓮師以護法的身相化現。如此一來,你對護法的供養也成為對上師的供養。而且,你不必將自己的供養局限在一般人所謂的「好的」或「吸引人的」東西上,你可以供養一切,包括疾病、壞消息與損失等,並記得一切都應視為上師與其加持的化現。

不要承諾過多的修行

 

就如前述,在些未法時期,聽聞佛法是極為稀有而珍貴,我當然會鼓勵你盡可能地多去接受各種教法。但是,如果你渴望接受灌頂,我會強烈建議在你去之前,先瞭解自己將會做什麼承諾,然後自問是否真的有時間每天完成連篇的儀軌修行?如果生活已經夠忙碌了,你最好想清楚是否真的要收集灌頂?不論儀軌看上去是多麼簡短,但這些修持都會累積起來的。當然,如果你的時間充裕,而且接受灌頂以及集結承諾讓你感覺良好,尤其是對自己無法適切地兌現承諾心無愧疚的話,那麼,悉聽尊便。

修行者在初入心靈之道時,通常都會顯得異常熱誠,竭盡全力去修持每個所能接觸到的教法。然而同樣的,厭倦感註定會悄然而至,而且常在你進入最後階段的時刻出現。如果此時你改修另一個法,雖然,或許在幾天或幾周內新的修法會令你深受鼓舞,但就心靈的進展而言,你將墜回原點。諷刺的是,不久之後,你就會像厭倦舊法般地雙開始厭倦新的修法。

你可以儘量去求見更多的上師,聽聞更多的法教,尤其若是你渴望遵循更高階的法道的話,你也應與修持同樣傳承的道友們相交往,但要儘量避免分心散亂,特別是對於那些乍看之下,比你所修持的似乎更吸引人的法門。

修行者成熟的徵兆

 

策列·那措·讓卓曾說,隨著修行者對見地的理解愈成熟,他對相當微細的因緣就會愈加挑剔;隨著體驗與了悟的增長,他對裝瘋弄狂就會愈缺乏勇氣;他愈調伏自心,對別人就愈加具有清凈顯相。從他的觀點來看,不僅是上師,而是包括金剛道友在內所有的人,都是「善」的,這是他的心已調伏的徵兆。你或許會認為,自己的心愈調伏,就愈有可能看見他人的狂亂,然而事實恰好相反,成熟的修行者對他人的顯相,通常會比初學者更加清凈。修行者獲得愈多的證悟功德,他就愈加謙卑;他與上師在一起的時間愈長,便會愈加具有虔敬心;他愈聽聞、思惟佛法,就會愈快減少驕慢與自負。

一個大修行者最殊勝的徵兆,並非生出光環,或有非凡的吉祥夢兆,或感受連綿的大樂,或能預知我們痛苦的未來。最殊勝的徵兆,是他對物質上的獲益、名聲、他的的敬仰或做為眾人的焦點,毫不感到興趣。

祈請文以及應該祈請什麼

 

如父上師,三世諸佛之化身,請傾聽!歷經諸法之無止輪轉,內心急切促使我修法——感謝您,至尊上師!感謝您的加持,讓我謹記「無常」。

康楚·羅卓·泰耶寫過無數優美的祈請文,這是其中一篇的略譯。我們都需要祈請「安忍」,但是我們也要祈請佛法能適切地顯現。

請加持我,至尊上師!願我心轉向佛法,願佛法能入我心。

請加持我,至尊上師!願我的佛法修行順利無礙。

請加持我!願法道途上之染汙盡得遣除;請加持我!願無明與迷妄化為智慧生起;請加持我!願一切非佛法之念即刻止息!當強烈習性驅使我,當過往業力成熟時,至尊上師!請加持我!願我所行一無結果。


在前述的祈請文裡,我們並非願讓自己的世俗願望得到滿足,而是向上師祈請:如果我們所祈求的是世俗利益,祈請上師確保這項祈願無法獲得滿足。

請加持我!願慈悲心與菩提心在我心中盛開。請加持我!願我心中生起相對與絕對菩提心。

請加持我!願真誠、純正虔敬心在我心中成長。

請加持我!願啟發與激勵日漸增長永不消逝。請加持我!願我下一個分心不至於令我散亂。請加持我!願我永遠不被業力與習氣所擊垮。

請加持我!願我永遠不被良善的顯現所欺誑。


常常,我們會確信有些狀況的發生,是佛法修持的正面成果。問題是,我們反被這些狀況所迷惑,而讓似乎正面的成果轉變為負面的。因此,我們應該祈願不論發生什麼,我們都不會散亂。

請加持我!願我健康,因而得以利益眾生。

請加持我!願一切念頭都將我引至佛法。


最後這句祈願文特別美妙。雖然我們的念頭與行為看似平凡而世俗,但我們請求加持,希望同樣的行為能在將來利益別人。例如,你的腦中閃過一杯健力士黑啤酒,你突然很想去喝一杯,於是你到了酒館,在那裡不期然地遇到一個陌生人,你和他聊起了佛法。那位陌生人對你的話非常感興趣,還未打烊之前他就記下了當地佛教道場的位址。你那個凡俗的,想喝杯酒的需求,引導了那個陌生人與佛法結了緣。

請加持我!願我免于困苦,永遠富足。

請加持我!願我延年益壽,修持正法。


正如康楚仁波切在《虔誠呼喚上師》中所寫的:

請加持我!願我能圓滿成就正法。請加持我!願我心生起甚深傷悲。請加持我!願我收斂庸俗的計畫。請加持我!願我牢記死亡的必然。請加持我!願我對業力生起確信。請加持我!願我心靈之道無障礙。請加持我!願我能全力精進修行。請加持我!願我能轉逆境為修道。請加持我!願我能持續應用對治。請加持我!願我生起純正虔敬心。請加持我!願我能一瞥本然實相。請加持我!願觀智蘇醒於我心中。請加持我!願我能徹底根除無明。

請加持我!願我此生能成就佛果。
[5]

[1] [譯注] 無垢友是最飽學的印度佛教大師之一。他在九世紀時與蓮花生大士和毘盧遮那(梵 Vairocana)譯師一同將大圓滿教法傳入西藏,並編纂、翻譯了許多梵文經典。他的精要教法是《毘瑪心髓》(藏 Vima Nyingtik),是大圓滿「心髓」教法之一。
[2] [譯注]智經是大圓滿持明者表示傳承中的一位大學者,是師利·興哈的弟子,他接受了師利·興哈賜予的整套口耳傳承,以及所有屬於《內深精要之秘密心要》(Secret Heart Essence of the Innermost Quintessence)的教導。
[3] [譯注]師利·興哈,或稱吉祥獅子,是大圓滿教法傳承的文殊友(梵 Manjushrimitra)的主要弟子和繼承人。其弟子當中,有智經、無垢友、蓮花生和西藏譯師毘盧遮那等四位出眾的大師。
[4] [譯注]極喜金剛,他從金剛薩埵與金剛手菩薩處親受了所有大圓滿的密續、經典與口傳,而成為人間第一位大圓滿傳承的上師。他的主要弟子是文殊友,蓮花生大士也直接從其智慧身領受了大圓滿密續的傳授。
[5] 英文翻譯由那爛陀翻譯委員會(Nalanda Translation Committee)翻譯改編自〈心中之密集虔誠:蔣貢·康楚·羅卓·泰耶之遙呼上師〉(Intensifying Devotion in One’s Heart: The
Supplication Crying the Gurus from Afar by Jamgӧn Kongtrul Lodrӧ Thayé)。詳見網址: http://nalandatranslation.org/media/Intensifying-Devotion.pdf

《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第十一章 「古薩里」修法

本文為宗薩欽哲仁波切著作《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一書的主要內容之一,收集與整理自網路。

第十一章 「古薩里」修法


宗薩欽哲仁波切 著

 
在許多前行的修持中,都無「古薩里」(kusali)修法,但《龍欽心髓前行》的長軌中包含了此法。修持《龍欽心髓前行》短軌的人,如果還能加上這項修法的話會更好,因為這是積聚福德的殊勝之法。無法擁有曼達盤、供品與其他必要的特殊供品之窮困修行者,最適合做「古薩里」修法,就如同巴楚仁波切所說,「古薩里」意指「乞丐」。然而,從佛法的角度來看,「古薩里」修法被認為是最上乘的教法之一。

觀想——戰勝四魔

 

「古薩里」修法的特別是針對摧毀四魔(four Maras)——天人魔、死魔、煩惱魔與蘊魔,堪布噶瓊(Khenpo Ngakchung)[1]說,不了知一切顯現只是自心的投射,即是天人魔;此身只是和合現象,本質上遷變無常,而且是一個蔽障,即是蘊魔;貪愛、欲求與執著,即是煩惱魔;諸蘊之生死,即是死魔。

開始修法時,口念「呸!」(PHAT!),並觀想心識從身體向上直射而出,心與身完全分離,身體像個舊麻袋般驟然倒地。身體落成一堆的瞬間,觀想自己以純粹意識之無形身盤旋於身體的上方,看見你所珍愛的身體現在只是一具屍體而已。

一般而言,驕慢是由於心與身兩者的反應而生起,因此,如果你有身體,就會感覺到驕慢。是故,藉由摧毀色身,就能摧毀你的驕慢,也就是戰勝了煩惱魔。而在你對身體無有執著的當下,就摧毀了天人魔。然而,不同於熄滅的燭焰,雖然身體已經被丟棄、摧毀,但心依舊能夠有所覺知,這就是戰勝了死魔。我們稱這第三個勝利為「黑忿怒母」(Krodhikali),也就是你摧毀自己的色身之後所現的形相。她身呈黑色、貌美,佩戴空行母(梵 dakini)衣飾與莊嚴,包括寶冠、骨鐲、虎皮裙,右手揮舞著彎刀,象徵摧毀了煩惱(情緒)魔。

黑忿怒母從你的屍體上慢慢切下頭骨,以摧毀蘊魔。我們把這個帶髪的頭骨稱為「嘎巴拉」(Kapala)或「顱器」,當你觀想嘎巴拉在面前出現的瞬間,想像它不斷增大,直到大如三界為止。旋即出現一個由三個人頭骨(代表法、報、化三身)所構成的三腳架,你把嘎巴拉置於其上,然後回到你的屍體旁,切下雙手與所有的指頭,剝下皮膚,挖出肺、肝等所有內臟,放盡血液。你繼續肢解自己的屍體,別忘了切下嘴唇與鼻子,用彎刀剔出雙眼與每顆牙齒。然後,把屍體的每個部分一一地放入嘎巴拉之中。

現在,自人頭骨三腳架處,冒出極為猛烈的智慧火焰。然後你一邊念誦「嗡·啊·吽」(OM AH HUM),一邊想像你身體的各部分在鍋裡融化煮沸,如同燉煮一鍋湯一般。這鍋人肉燉湯逐漸地轉變為大力如意甘露,滴滴甘露都包含了一切令你悅意之物,例如湖泊、花園、飲食等。做為施供者,你願得何物,甘露就變成何物,你就以此獻上供養。
 

客人與供品

 

如果你想要觀想得更詳盡,就把這想像成一場筵席。首先,你以燦爛的虹光射向銅色山、阿彌陀佛、阿閦佛與一切諸佛凈土,邀請已滅盡我執者,包括自阿羅漢起,直於佛陀的每位聖者以及所有的菩薩。其次,你向六道眾生發出邀請。你的客人都迅速抵達,各自安坐其處。

筵席的第一部分供養給聖者。因此,做為回贈,你獲得一切「共同」的成就,包括長壽,以及免於障礙與疾病;那些由於前世的業債而飽受疾病折磨與財務困難的人,「古薩里」修法特別適合他們。同時,你也會獲得「不共」的成就,也就是對他人慈悲、得以精進、具足虔敬心,以及認識心性等令這些功德足以生根的能力。

其次,你佈施給來自六道的客人。觀想他們藉由每一口啜飲的美酒、品嘗的蘆筍、舔食的霜淇淋、咀嚼的牛排、吞食的法式布丁、吸吮的龍蝦,一切的痛苦都煙消雲散。而慈悲心、菩提心與虔敬心滋養著他們的生命,他們因而反過來去幫助其他的有情眾生.

在此,有兩類很特別的客人。其中一類包括了煩擾你或你視為敵人的眾生,當他們接受到供養之後,所有的宿怨就視同一筆勾銷。另一類為數最多,他們是你的曾欠下業債的眾生。業債有很多種,例如自己對父母欠下的業債,對朋友、對提供我們食宿保護的眾生所欠下的業債,以及對那些被自己侵佔了空間或為自己服務的眾生所欠下的業債。我們每個人都對無量眾生欠下了諸如此類的各種業債。
 

融入

 

當筵席臨近尾聲時,所有的客人都融入於你,因而施供者、受供者與供物都成為一體無二。了知整個筵席都是你心的造作,以此安住於這種「無別一體」的境界中,愈久愈好。





 
 

[1] [譯注] 堪布噶瓊是堪布噶旺·帕桑(Khenpo Ngawang Palzang,1879-1941)的別名。他是噶陀(Katok)佛學院的學者兼教師,也是闡釋大圓滿經典之學術傳承非常重要的振興者,被認為是無垢友和龍欽巴的轉世。他是近代最偉大的大圓滿堪布之一,著有《普賢上師言教之指引》(A Guide to the Words of My Perfect Teacher, Shambhala Publications)。

《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第十章 供養曼達

本文為宗薩欽哲仁波切著作《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一書的主要內容之一,收集與整理自網路。


第十章 供養曼達


宗薩欽哲仁波切 著

 
經由修持「金剛薩埵」清凈自身後,現在我們要準備各種必要的工具,以「供養曼達」來積聚福德。

福德
 

什麼是「福德」?從某種角度來看,福德即是「能力」。事實上,它是讓我們得以聽聞、思惟、修持佛法,包括生起好奇心的能力。現今,我們的福德非常有限,以至於大多數的人都無法認知佛法有多麼珍貴。我們不僅由於缺少福德而無法修持佛法,甚至少到連享受輪回的生活都不可得。

我們如何詮釋外在世界的訊息與經驗,完全取決於自己積聚福德的多寡。例如,「無常」一詞是什麼意思?從最粗顯的層面而言,擁有極少福德的人認為「無常」即是死亡、衰敗或四季的變遷。然而,一旦開始積聚福德,我們的理解就會變得較深入而細微。想像你正在體驗片刻的快樂時光,如果你擁有一些福德的話,就能在某種程度上詮釋並理解「無常」,還能觀察自己的情緒由不快樂轉為快樂,然後又回到不快樂;這樣的觀察,使你可能感受到的任何失望與期待都變得不再那麼強烈。

積聚福德的一種方式,是供養或佈施食物、錢財、鮮花、音樂等。不過,多數的現代人為了避免浪費,更喜歡將錢花在「有用」的東西上。所以,我們很容易理解為何薈供時供養酥油燈與大量昂貴的飲食,會讓人們覺得浪費的原因。紐舒·堪(Nyoshul Khen)仁波切曾告訴過我一個故事。有位法國女子向他請求大圓滿教法,並引導她認識心性。

這個請求相當不正式,或許只是一時興起而已,但紐舒·堪仁波切認為,在此末法時期仍有人對甚深教法懷有興趣,因此使他感到啟發而同意了。大圓滿法是極為珍貴的教法,學生們需要積聚大量的福德才能接受並正確地聽聞,紐舒·堪仁波切觀察到她需要積聚福德,於是就建議她先個薈供。她非常高興地接受了建議,就隨同仁波切一起前去採買。

巴黎是個購物的好地方,這位女子很快就買了一些大約價值一歐元的巧克力。

她請堪布看看這些巧克力是否足夠做為薈供的供養。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因為佛法——尤其是大圓滿法的教法——是無價的,即使供養三千大千世界的一切,也不足以求得大圓滿法的一個字。所以,對一條巧克力,堪布能說什麼呢?但考慮到也許她不是很富有,堪布什麼話也沒說,就繼續與她一起購物。不久他們來到巴黎一家時尚百貨公司的香水專櫃,讓堪布驚訝的是,這位女子毫不猶豫地花了相當於十歐元的價值,買下了一瓶她最喜歡的香水留給自己使用。

現代人缺乏福德去聆聽佛法,也欠缺福德去聽見其中真正所表達的內容;而且,經常在我們受過多次的佛法教導中,就會漏掉該次教導的重點。我們無法專注聆聽,有時根本就沒有聽到,因為心太容易散亂了。即使確實聽到了,也不會從其他角度去真正地聽聞、理解與思惟自己所學到的內容。結果是,對那些經由我們篩子般的心所意外掉落進來的一些訊息碎片,我們卻極為嚴肅地看待。

悲哀的是,我們不再具有足夠的福德遇見偉大的上師,或從他們那裡領受法教。然而,即使我們現今的虔敬對象無法與往昔的偉大上師相提並論,若是我們能增加福德的儲備,也就沒有關係了。巴楚仁波切在他的狗牙的故事中,說明了福德如何發生作用。一位西藏老婦人要求兒子為好帶回一顆佛陀的舍利,以做為修法時的虔敬對境。不巧的是,兒子忘了自己的承諾,為了不令老母親失望,他不得不拔下水溝中的死狗牙齒冒充為佛牙。然而,老婦人對這顆牙齒具有非常強大的虔敬心,不久後,狗牙居然變成了真的佛牙,並且神奇地生出許多舍利。

福德愈多愈好

你可以親自試驗並體會一下福德的力量有多大。先讀某一本法本一遍,然後以你最大的專注與決心,認真地供養曼達幾次。然後再去讀這本法本,你會發現自己的理解轉變了,比起以前只能流覽每章節的要點,你現在能更精確地理解每個字的含意。你也應該嘗試在供養過一些曼達後,回到先前讓你感到厭倦的老師那裡去領受教法,你的體驗將會完全不同。如果在供養曼達前,你定不下心來,而且到處遊蕩的心讓你感到沮喪的話,就先做「止」的修持。同樣的,你修持的體驗也將發生轉變。

具有福德因而能接受法教是一回事,但是具有充分的福德能聽聞法教,並且能正確地聽聞,又是另一回事,因此之故,在法教開始之前的「供養曼達」傳統,于焉建立。我們不僅在理解佛法的能力上需要福德,在法道上的其他每個步驟也都需要它,其中包括能真正地理解上師。具有足夠的福德,你就能在上師生病、打哈欠或表現出憤怒時,以有益的方式來理解他的示現。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如果缺乏福德,即使上師像個天使,你也會找到批評他的理由,因而無法從此緣中受益。

福德如何產生?

在「皈依」部分曾提到,我們可以經由兩種不同的資糧田來積聚福德。而佛法的獨特處之一,就是這兩者都同等重要。

讓我們迅速地趨近實相的行為或條件,就能產生福德,而非只能藉由良善的行為,或針對短暫世俗成就(例如長壽或投生善道)的行為,才能積聚。當然,福德是有這種作用的,例如:如果慷慨施捨財物,我們就能獲得豐裕的財富;如果具足安忍,我們的外貌就會吸引他人等。但嚴格來說,如果你未將世俗善行的結果回向一切有情眾生的究竟證悟,而且這些善行也未能讓你更趨近真諦的話,縱然它所造的善業可能讓你感覺良好,你也無法積聚追求證悟者所渴求的那種福德。然而,如果剎那間你做了更趨近真諦的善行,無論它如何令人不快或不流行,也遠比參與那些盛大、歡樂又誇張,卻只能帶來投生善道或其他世俗恩賜的善行活動,來得更有價值。

換句話說,你所積聚福德的「量」與「質」,並非取決於積聚的方法。依據菩薩乘的說法,某個行為所積聚的是福德或只是善業,取決於它是否基於二元分別的見地而行。例如,以二元分別的見地供養一公斤黃金,不必然就比供養一顆葡萄能積聚更多的福德。如月稱(Chandrakirti) 所說,若無佈施者、佈施物與受施者的參考點,才能稱這種佈施為「出世波羅密多」;若對佈施、佈施物與受施者仍有極微細的執著,這種佈施則稱為「世間波羅密多」。①

至於積聚福德通用的方法,其種類繁多,例如:慷慨佈施、持戒、安忍、以實物或觀想做供養、懺悔、隨喜他人的好運,以及生起慈悲心與菩提心等都是。此外,皈依也是一個重要的方法。還有,祈請聖者轉動法輪、長久住世也能積聚福德,它讓讓我們去除因過去世製造障礙而讓人無法接受法教所產生的業果。

大乘佛法提供了結合智慧與方便的各種絕妙法門,既容易實踐,又能帶來不凡的結果。你也許會以為,想要積聚無量福德就得付出超過自己能力所及的巨大犧牲,例如供養自己的皮肉、骨頭或房子等。但物質的供養並非我們唯一能做的,如果是的話,它就不是一個實際可行的系統了,因為我們絕大多數的人對這種激烈的行動都力有未逮。所幸,大乘法道具有適合所有修行人的智慧與方便,而非只適合富裕者。它提供了觀想供養的方式,能積聚與物質供養完全等量的福德;換句話說,大乘之道簡單、愉悅、不麻煩,但它的方法卻能獲得和物質供養等量的福德與智慧。

七支供養

「七支供養」是這些殊勝的法門之一,它包含了七種不同積聚福德的方法,而且每個方法都有其特殊的目的。這些供養是:(一)禮拜;(二)供養;(三)懺悔;(四)隨喜;(五)請轉法輪;(六)請佛住世;(七)福德回向。(你可以選擇任何一部佛經或法本裡的《七支祈請文》來念誦;同時,你應參照傳承儀軌本文與釋論,來瞭解它出現在你的前行的哪一部分。)
 
  • 禮拜

我們以大禮拜來摧毀自己最頑強的外殼——驕慢。一個人若是充滿驕慢,證悟的功德就無從增長;而缺乏證悟的功德,菩薩的利生事業就會受到阻礙。除此之外,驕慢的本質是缺乏安全感,更會造成許多層面的偽善。

想像你將身體的數量倍增,因而有成億成兆的「你」在皈依對境面前做大禮拜。佛陀說,這個做法能讓你自己與你在想像中所做的每個大禮拜,都積聚完全等量的福德。
 
  • 供養

對治慳吝的方法是做供養。慳吝根植於貧困的心態,它與物質匱乏無關;世界上有許多人身擁有巨大財富,卻仍經常感到缺乏某些東西。慳吝的一個副作用是心胸狹窄,而一個心胸狹窄者與人相處,永遠都發展不出令人感到輕鬆愉快的品質。

你所供養的物品毫無數量上的限制,它可以如天空般無限!雖然,「無限」的供品從我們的耳中聽來,似乎就是堆積起如山的奢華物品。然而,即使只是幾粒穀子,供養也可以是「無限」的——如同小男孩「月官」(Chandragomi)所做的供養。


月官的家境清貧,為免餓死,他的父母、兄弟、姊妹都被迫去乞食。一天,當月官出去行乞時,他注意到路旁的寺廟供奉著一尊觀世音(梵 Avalokiteshvara)菩薩像。他被這尊菩薩像的慈悲面容所吸引,於是把當日上午乞得的一些穀子灑向菩薩像的手上。令他詫異的是,無論他如何小心翼翼地供養,穀子總是從菩薩的手中滑落到地上,他再供養一些,穀子依然滑落到地上。於是,月官開始擔心,是否觀世音菩薩由於某個原因而不接受他的供養。他不斷地朝口袋深處再掏出一些穀子來供養,直到最後一粒不剩。至此,月官感到十分沮喪,他眼含淚水、滿懷歉意地向觀世音菩薩說:「我現在已經沒有東西可以供養你了!」就在那一刻,這孩子深信觀世音菩薩真的就在面前的那種專注力,讓菩薩像活了起來,並且以緊緊的擁抱來安慰他。

顯然的,我們都應該去做物質的供養,但對初學者而言,也許做觀想供養的風險較少。當阿底峽吉祥燃燈尊者來到西藏時,他建議西藏人做水供(這就是西藏佛寺中供有許多碗水的原因),因為供養應該要徹底、全心全意地去做,不應有任何後悔之念,或擔心「供養會被誰拿走」、「供品會被拿去做什麼用」等這一類類的想法。對初學者而言,供養水比較容易如此做到。

在你的心眼之中,觀想所有各種傳統供品堆積如山,再加上任何其他你所想要的美麗的、貴重的、令人喜愛的或非凡的物品,例如加拿大的尼加拉瓜大瀑布,或北京的紫禁城,或京都優雅誘人的藝妓舞娘,或美國加州魁梧而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隊。讓你的想像盡情飛揚,而且不要只把供品局限在自己文化所欣賞的範圍之內。
 
  • 懺悔

接著,為了拆除我執的藏身之處,你要揭露、懺悔自己的惡行,這是反擊瞋恨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如果你把自己的墮罪深藏在幽深晦暗之處,那就好比你身患重病,卻不告訴醫生哪裡疼痛;隱瞞如此重要的訊息,最後只會讓醫生無法做出正確的診斷。如果你忘了曾經做過的一些事,或者不完全確定何者是屬於佛教觀點的惡行,你也不用擔心,盡己所能地懺悔即可。想像你在諸佛與菩薩面前,他們知道一切過去發生的事、未來將要發生的事以及現在正在發生的事,在他們的面前,你揭露、懺悔所有自己感到羞愧的事情與念頭,以及在未來可能會做的事或會想的念頭,任何一件都不要遺漏。
 
  • 隨喜

隨喜他的人好運,是一個積聚福德非常輕易且有效的方法,然而,諷刺的是,我們大多數人對這件事卻都感到痛苦難為。

隨喜有三種主要的原因:

1.     隨喜眾生的快樂與快樂之因。例如,當你看到有吸引力的人,隨喜他們的美貌而不嫉妒。
2.     當你看到行善的人,隨喜他們的善行,不要因怨恨或嫉妒而批評他們。
3.     最好的是,隨喜證悟與證悟之因,而不是沉溺於「證悟是否可能」或「佛果是否存在」的疑惑中。

隨喜他人從事證悟之因的行持,例如聽聞與思惟教法,或修持禪定。積聚福德的方式之中,隨喜他人的成功也許是最簡單的一種,這好似在你的四周有著大量的福德,就等著你去集結起來。看到別人做了有價值的事,你只要隨喜他們的善行,就能積聚海量的福德。嫉妒,是讓我們受苦的最荒謬、也是最可悲的情緒反應;要對治它,最強而有力的方法就是隨喜。

當你看到他人的美貌或成功時,切勿沉溺於嫉妒中,反而要隨喜之;並且記住,這兩種功德是他們過去世修持安忍與佈施的結果。想想你所認識的每個具有良善特質的人,隨喜他們所做的善事,不論是經營醫院或創造美妙的花藝;也隨喜他們所享有的結果,不論是名詞或美貌;而隨喜諸佛與菩薩的佛行事業,更是特別有力。
 
  • 請轉法輪

我們處於末法時期,對於五濁惡世以及自己所有問題的根源——無明,最有力的對治方法就是祈請諸佛與菩薩轉動法輪。

佛陀於二千五百多年證入般涅槃(梵 parinirvana),因此你可能會問:「為何還要繼續請佛教導我們呢?」在日常生活裡,每當我們遭遇困難時,大部分人最先想要做的,就是請求我們尊敬或信賴的人給予幫助。在目前的狀況,我們在輪回裡普遍面對的問題就是根本無明,所以我們應該去請教確定能祛除無明的那個人。「但我們為何要請教佛陀?又該如何請他呢?」這是大部分人立即的反應。

「他現在並未活在這個世界上,難道我們要等到未來佛出世,才能得到答案嗎?」很遺憾的,這樣的問題完全錯失了重點。

「請轉法輪」並不只是以世俗的方式請求法教而已,轉動法輪可以有很多種形式。例如,法輪可能在你做某件平凡的事情時轉動,比如正在看一出你最愛的連續劇,或見到一棵枯樹,或讀到一本書的某個章節時。因為不論任何情況,只要能觸動火花點燃你的悲心,以及對「此生徒勞」的了悟,都是「請轉法輪」。就如我們一再看到的,佛弟子常在初次翻閱神聖的法本時會有所障礙,因為他們根本就無法理解。然而,到後來積聚了多一點的福德之後,當他們再回去閱讀時,就會發現相當易於瞭解。這是諸佛與菩薩轉動法輪的方式之一。

佛陀說過,每當我們心懷虔敬,他就與我們同在。這就表示佛陀不普間斷地一直在轉動法輪,而這種教法也永不會停止。
 
  • 請佛住世


請求諸佛與菩薩住于輪回而不要入涅槃,是我們反擊邪見與懷疑的方法。輪回眾生的心是二元分別的,而二元分別的心其本質充滿懷疑,懷疑又反過來滋生邪見。心靈追求者也是如此,我們耗費許多時間,對自己的修行、法道與心靈生活的方式感到懷疑而掙扎,這可能是我們多數人都必須面對的艱巨挑戰,也是會一直伴隨我們直到心靈旅程終點的唯一情緒(煩惱)。

有人認為,我們的智慧愈增長,懷疑也就更敏銳;這很有道理,因為我們愈聰明,懷疑也就會愈聰明。我們最大的障礙就是在一開始便有很多的懷疑;其他的不談,至少它會占去我們太多的時間。懷疑愈嚴重,我們就愈可能困在持續不斷的自我譴責狀態中,因而將注意力導離正見,造成我們對「因」、「緣」、「果」法則失去信心,並且腐蝕我們對緣起實相、空性、三寶等究竟真諦的信念。

「懷疑」以各種各樣的方式侵擾我們的心。你也許會有這些困惑:「為何完成了這麼多佛法修持之後,我的健康狀況仍然不佳?」或者,「如果佛是遍知的,為何他不能消滅愛滋病、貧窮或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他們究竟有沒有法力?」、「真的有來生嗎?」、「我們每個人真的都有佛性嗎?」……許多類似的懷疑,只要我們聽聞教法就很容易清除。不過,大部分的人也需要某種與邏輯或推理無關的啟發來增強信心,例如經歷了某種超凡的體驗,或遇見了一位具有啟發性的人物。通常,遇見一位我能看得到、摸得著、聽得見,又代表佛之身、語、意化現的佛教大師,是最深刻的一種啟發,也就是所謂的「眼見為真」。

我們所請求的,不只是具足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 的圓滿諸佛住於輪回而已,我們也請求那些總持諸佛菩薩偉大功德與法教的人,以及啟發眾人、啟發所有那些雖然不合邏輯、不切實際,卻能讓我們振奮鼓舞的節目與活動的人,其事業都能持續。
 
  • 福德回向

最後,我們必須隨時儘快地回向自己的修行與善行,才不至於浪費所積聚的福德。藉由將福德回向給一切眾生的究竟快樂與證悟,我們不僅保障了福德的安全,也保證它會如銀行存款的利息般持續累積。因此,我們的善行就會成為自己的成佛之道。假使我們不立即回向,這些福德資糧可能就會被突發的瞋火,或任何其他折磨我們的極端惡行或惡念,燒毀殆盡。

福德——抵禦障礙的盔甲

大家都形容佛法是絕對無價的,又說它有如能切斷各種二元分別之網的金剛鑽。而另一方面,我們卻如窮極潦倒、愚昧無知的乞丐,毫無任何價值的概念。因此,當有一顆珍貴的鑽石突然落入手中時,我們卻不知道該拿它來做什麼才好。我們根本不知道它的真正價值,因此說不定會拿它去換一條熱狗,或不經意地把它弄丟。這種情形竟出人意料地常常發生,因為有珍貴的佛法之處,就總會引來障礙;而當修行者引來障礙,這表示他的修行正在見效。若非如此,何來障礙騷擾?它們沒必要去攻擊那些修行不太好的人,因為那些人可能已經為自己製造足夠多的麻煩了。

話雖如此,我們遇到的許多障礙都是強大而惱人的。因此,我們藉由修持佛法的許多法門,試圖發展出一種能力,來操控、欺騙、引誘、轉化、忽視所有引來的障礙,其中最「高明」的方法就是把障礙視為「加持」。但是,要能真正這麼做,需要很多福德。幸運的是,佛法提供了我們「供養曼達」的法門,這是所有積聚福德中最深奧的方法。

修持

噶瑪·恰美仁波切說,像我們這種初學者去建造一座寺院時,內心不可避免地會生起一些不純凈的念頭或行為。在整個過程中,也必定會面臨許多挑戰,因此一旦竣工之後,我們必然會對它產生執著,或者產生各式各樣的慳吝行為。然而,「供養曼達」的修持完全不會產生這種後果,也由於這種原因,它才如此重要。

我們供養什麼?

從受供者的觀點來看,任何種類的供品都是無關緊要的。因此,我們應該供養自己認為珍貴的物品。

例如,向過去諸佛與菩薩供養自己的身體,我們就與釋迦牟尼佛的身、語、意、功德、事業結了吉祥之緣。向現在佛——我們的上師——供養身體,我們的身、語、意就成為完美的智慧法器;向未來佛供養身體,就圓滿了能讓我們利益一切有情眾生的吉祥之緣。

在供養曼達過程中,主要是將聖眾做為我們的資糧田。至於到底應該供養什麼,隨你自由想像發揮。如果你覺得須彌山與其周圍的大小洲很難在心中呈現,那就以一座雄偉壯麗的山代替。或者想像亞洲、南美洲、北美洲與澳洲等,並且包含其中所有美麗的國家公園、宮殿、瀑布與財富等。

如果供養不屬於自己的物品會令你不安,請記住,你對世界的感知完完全全是以你自己的方式,而非別人的方式。因此,你可以在觀想中加入各種財富之源,例如:德意志銀行、森林、鐵礦、鋼鐵、人類喜歡攢積的各種物質財富、天人的財富(通常以飛毯與華蓋來代表)等。你還可以再加入龍族的財富(有時顯現為能啟動戰爭的海螺),或能轉化成王國與宮殿的小貝殼,或如意樹、滿願牛,甚或俊男美女。你可以儘量發揮,努力突破自己的想像的界限。為了強化觀想,也可以利用你認為珍貴的各種物品,例如西藏人在供養時就使用大量的米、銅板與金、銀等貴金屬。

如果你打算將這個修持當作前行積聚的一部分,你就需要一個曼達盤,以及你所能積聚的、儘量多的供品。根據德松(Deshung)仁波切的說法,曼達盤可以是滿大的,不過如果你喜歡小的也無妨;至於其材質,則取決於你的經濟能力,例如石盤、檀香木盤、銅盤、鐵盤、鋼盤,甚至你願意的話,金盤都可以。主要的修法供品則是各種穀物,不一定只是米,而你所加入的其他任何東西,都可以成為你專注的對象來加強修持。將每一粒穀物觀想成上述的各種物品,如果你像我一樣,很受印度風格代表財富的東西所啟發的話,你也可以加上華麗的澡堂,其中有成群美麗的舞娘,還有——為了政治正確之故——眾多英俊的舞郞。雖然修持的法本上所寫的,常常讓人覺得好像我們是為了取悅諸佛與菩薩而做供養;但請諸位牢記於心,事實絕非如此。佛、法、僧三寶不可能被我們微薄的供養所賄賂、收買或影響,甚至連取悅都不可能。多想一想你就知道,傳統上的供品,並非為了讓諸佛與菩薩在世俗上「有用」而設計的。事實上,「有用」並非目的。就以「牛寶」為例,一頭牛對於某個住在紐約市中心的人而言,會多有用處呢?

有關供品的實用建議

如果有幾周的空閒,你可以考慮進行密集閉關,專修「供養曼達」,一口氣完成十萬遍。

若是如此,你會需要兩個曼達盤,一個放在佛龕上,以五堆供品代表五方佛部,另一個做為修持供養之用。由於供在佛龕上的曼達會放得比較久,如果你以傳統方式將米與酥油合拌而使它能黏在一起的話,就會易於腐壞。因此,你要使用不會腐壞的物品來替代,例如各種半寶石等。至於你日修所用的曼達,最好每過一段時間就以新米替代舊米。供品的數量與更新的頻率,都取決於你的預算,如果你是閉長關,例如為期一整年的話,那麼當然應當定期更換供品。

一旦圓滿積聚的數量後,不成文的傳統是將修法用的貴重物品供養給上師或寺院,或選擇悄悄地灑在無人會感謝你的森林中。每天在你開始修持之前,先用藏紅花水、玫瑰水或任何香水清潔曼達盤。然後,在每一座修開始時,用手腕內側將曼達盤表面擦拭乾淨。如果要更細化你的修持,那就觀想你此時正在清凈所有將要獻上的供品,當然也包括你的身、語、意。你可能會聽到許多類似的這種微小細節,幾乎你遇到的每個西藏人或老修行者,都會提到些微不同的版本,而且從其各自的觀點而言,他們可能都是正確的。畢竟,藏傳佛教有四大傳承,成千的修行者依循成百的上師教導而修行,但許多上師都修改了傳統的教法。不過,究竟而言,擦拭曼達盤並無唯一的正確方法,因此無須在此浪費過多的時間。

觀想

在此修法中,觀想你做供養的對境是蓮師或金剛總持,由眾多眷屬所圍繞。

(關於此觀想的細節,可參照前行長軌<皈依>章節中有關「資糧田」的描述。)

壇城主尊安坐于滿願樹的中央枝幹上;主尊前方的枝幹上,端坐並釋迦牟尼佛與一切諸佛;右方枝幹上,站立著所有的菩薩;左方枝幹上,是聲聞與緣覺等聖眾;後方的枝幹上,則是無量的法本與經卷。

在修持「皈依」時,我們將此觀想中的聖眾稱為「皈依境」;在修持「生起菩提心」時,他們成為我們受菩薩戒的見證人;現在,當我們供養曼達時,他們成為受供者。

在此修持中,擦拭曼達盤的玫瑰水或香水代表了「菩提心」的行持,意即你修持此法的目的是為了令一切有情證悟。藉由潑灑些微的水在曼達盤上,你以「菩提心之潤濕」來象徵此一金剛乘修持的深奧,也讓這個修持超越了只是盤中撒米的世俗行為。水也有助於讓米粒黏著於盤上,雖然你可能不想每次都用水來清凈曼達盤,但在修法開始時先灑水會比較好。

現在,你可以開始供養曼達了。

七供曼達

在傳統上,曼達盤上的供品是以順時針方向擺直,但你可以選擇從曼達盤的前面(十二點鍾方向)或後面(六點鍾方向)開始。(東方是在你面前或最靠近佛龕處,需根據你依循的傳統而有所不同。)我喜歡從後面開始,因此下面的說明依此敘述,而括弧中的位置則是從前面開始的做法(見【圖一】)。
 
  • 用右手放一堆米到曼達盤的中央當作第一堆供品。
  • 第二堆放在你面前六點鍾(十二點鍾)處,即曼達盤最靠近你的位置上。
  • 第三堆放在從第二堆順時針轉九十度處,即九點鍾(三點鍾)位置上。
  • 第四堆,順時針再轉九十度,在十二點鍾(六點鍾)位置上。
  • 第五堆,從第四堆順時針轉九十度,在三點鍾(九點鍾)位置上。
  • 第六堆,放置在中央那堆與九點鍾(三點鍾)那堆之間。
  • 第七堆,放置在中央那堆與三點鍾(九點鍾)那堆之間。  


第三堆即所謂的「南瞻部洲堆」,「南瞻部洲」(Jambudvipa)是我們所居住的星球——地球——之名。如果你的第二堆放在六點鍾位置,南瞻部洲就應該在九點鍾位置(如果第二堆放在十二點鍾位置,南瞻部洲就在三點鍾位置)。日、月分別是第六堆與第七堆,由於太陽必須從地球上升起,因此第六堆就應該靠近南瞻部洲。

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加入第八堆,代表天道與人道之所有財富的具體呈現。

通常我們以左手拿著曼達盤與念珠,以右手來放置米堆;但如果你是左撇子想要反過來做,那也無妨。

在曼達盤上放置了七堆或八堆米與珍寶之後,用右手將它們抹去,這就算供養曼達一遍。要圓滿此修持,你所需要做的就只是完成剩下的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遍,外加百分之十的數量來彌補錯誤或不專心而已。就這麼簡單!

每供養一遍曼達,就依你所修的前行,念誦一遍或在三遍「曼達供養」祈請文。

三十七堆曼達供養

你可以在每一百次或每二十五次的短軌曼達供養之後,修一次「三十七堆曼達供養」。(見【圖二】)。





你所看過的傳統曼達盤,是由幾個盤子迭成的塔狀結構。這是西藏的發明,你喜歡的話可以使用,但它並非修法的關鍵所在,因為它所根據的只是西藏人要讓供品好看的審美觀而已。

【圖二】清楚地顯示了如何放置三十七堆供品,但我不會花太多的修法時間去查核,或擔心是否放錯了位置。你就直接念誦祈請文,並將三十七堆供品一個個迭上去即可。

在一座修法的結尾,將資糧田融入自己,然後盡可能地安住於這種「無分別」的境界之中,愈久愈好。

事實上,供養一堆堆的米與珍寶,同樣是你自己顯相的產物,因此相當有限。所以,你應當供養任何一切東西,包括你認為不好的,例如自己混亂的情緒,它的本質其實就是智慧。

以意念供養各種珍貴的供品是很好的方法,因為,當你想到花時,那是「你的」心創造出「你的」那朵花。事實上,沒有什麼不是你自心顯相的產物。這個宇宙——大氣層、星辰、月亮、行星與其中的一切,都是心創造出來的,而只要心存在,實際創造出宇宙的各種無量分別也就存在。

根據佛法的觀點,供養的概念根基於「緣起」的見地。事實上,所有佛教的修持與理論都根基於此同一見地,因此,無論是發願修持有關心性的法道者,或是想要完成一種積聚福德的修法者,供燈都是個好主意。由於這項「供養」的行為與創造吉祥之緣緊密相關,因此,供燈能增進你對心性的理解——一如油燈散發光芒,能照亮自身與周圍的一切;同樣的,心能覺知自身,也能覺知它所遭遇(encounter)的一切。由於油燈的作用與心相似,因此油燈可被視為吉祥之物,藉由此,便能創造出與心性的吉祥之緣。

萬法唯心所造,心性即為法身、報身與化身,而證得心性就是所謂的「證悟」。但是,要獲得證悟並非易事,因為我們會不斷地被無數的習性所欺騙。因此,我們需要各種方法與技巧來對抗這些舊習,而一次次地堆起像米這種微不足道的東西,正是眾多善巧方便中的一種。

 

《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第九章 淨除蔽障的修持——觀修上師為金剛薩埵

本文為宗薩欽哲仁波切著作《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一書的主要內容之一,收集與整理自網路。

第九章 淨除蔽障的修持——觀修上師為金剛薩埵


宗薩欽哲仁波切 著

 



所有前行修持的精義,是要把習性上的僵固的心訓練得較為柔順而靈活。我們每個人都因為僵固的心而受苦,為何會如此?大都是由於我們很輕易地就屈服於情緒的反應。以及令我們生起情緒的對象——期待與恐懼。長劫以來,我們一切的思惟與感覺、一切的詮釋,幾乎都根基於期待或恐懼;而它們轉而又將我們的心束縛於動盪的情緒之中,以至於它對情緒毫無任何控制力。因此之故,根據聲聞乘的教法,我們需要「調伏」自心,菩薩乘的看法是「修」心使其有用,而金剛乘的觀點則是去「認識」心。

然而,為了單純起見,我們就用「修心」這個詞。「修心」的第一步,是要反復地認知並思惟輪回生活的徒勞無益。如我們已知的,持續珍惜世間法的任何面向,就會讓我們基本的心態產生漏洞,最終將危害到我們的佛法修行。因此,真實地認知世俗活動、物質財富與人情關係都毫無實義,是極為重要的。如我們已知,思惟四共加行(轉心四思惟)是個好方法,能讓我們鮮明地認知輪回終究是毫無結果的。雖然佛法蘊含了廣大殊勝的教法寶藏,但是只要將「轉心四思惟」的教法加以反復聽聞與思惟,就能積聚無量的福德。

經由修持「皈依」,讓我們將注意力從錯誤的法道轉入正確的法道;經由「生起菩提心」,讓我們從窄道趨入寬途(小乘趨入大乘),這是前行修持的前兩項基礎。接著,「金剛薩埵」的修持教導我們如何清除並凈化承接佛法甘露的容器——我們的身、語、意。

根據金剛乘的說法,我們的色身與心同樣都是法器,因此也需要清除與淨化;菩薩乘與聲聞乘的傳統則持不同觀點,他們認為只有心才是法器,而且,雖然他們同意心需要調伏,卻堅持身體只是心的奴僕,因而建議對待身體要如主人對待奴隸一般。做為奴僕,得以享有食宿的回報;然而評價必須小心不過度地放縱奴隸,以防被奴隸占到便宜。前文已引用過寂天的偈頌,這裡值得再重複一次:

若僕不堪使,主不與衣食;養身而它去,為何善養護?  既酬彼薪資,當令辦吾利;無益則於彼,一切不應與。

然而,從金剛乘的觀點而言,色身是我們自己最明顯而具體的部分,因而在法道上的每個階段都可用它來做為工具,而非只是奴隸或容器。因此,身體第一部分的結構、感覺、健康與滋養,無論是內在的或外在的,在解脫道上都至關重要。

蔽障與染汙——惡業

《本生鬘經》(Jatakamala Sutra)中說,每當魔眾看到有人致力於解脫道時,他們就會大為恐慌。佛法初學者必定會在法道上發現許多無價之寶,但同樣的,也很可能會攪動出許多障礙,這就引導到我們本節的主題——惡業。

在佛法中,「惡業」是描述蔽障與染汙的多種方式之一,而蔽障與染汙通常都會化現為障礙,那是我們需要凈化的。然而,突發於你計畫中的一個討厭的小問題,到底是障礙或是加持,卻很難說。有時,修行者歷經很久的修持,但那些看起來特別頑固的障礙卻似乎不被影響,以至於他們認為自己的修持無效。但他們錯了,事後看來,他們才領會到,原本迫切想要除掉的障礙,其實卻是發生在自己身上最美好的事物。這類的轉變非常普遍,修行人有此經驗之後,就會開始理解到「逆」境遠比「順」境更能為修行提供沃土。

那麼,我們修持金剛薩埵法要凈化什麼?最關鍵的是,要淨除我執所產生的染汙。雖然它在本質上是暫時性的,並無任何一種特別難以淨除,但是由於染汙長久以來就是我們業力構成的一部分,它已經成為深植的習氣,因而要區別「我」與「我的染汙」,看起來幾乎不可能。而正因為它們如此難以區別,我們努力去淨除染汙就更為重要。

對金剛乘的修行者而言,一提到「金剛薩埵」之名,自然就聯想到「凈化」與「清除」的原理。由於這兩個詞都意指「污垢」是存在的(由於缺乏更精准的語言形式,我們就只能使用「污垢」一詞),這就引起了我們極端的焦慮,唯恐染汙與蔽障會曝光——大多數的人都會竭盡所能地去避免這種折磨,而寧願專注於自己良善的品質。

然而,凈化染汙就是揭露自己的佛性;如果佛性不是我們本具的一部分,那麼,試圖凈化染汙就毫無意義。這一點極其重要,因為只要我們理解這一點,就不會為了自己的過失而使情緒受到攪動。很多修行者忽視了「凈化」的這個面向,卻耗費所有精力,不肯承認任何個人的污垢,更不承認控制著他們的瞋恨、嫉妒與貪欲。因此,與其擔憂所需凈化的一切東西,更有效的是利用「金剛薩埵」的修持,來專注於揭露自己的佛性。

以清洗帶有咖啡污漬的杯子為例,就很容易說明這一點。為何我們決定要清洗這個杯子?因為你希望它變乾淨。但如果杯子永遠都是骯髒的,那麼無論多麼努力嘗試,你永遠也清洗不掉污漬,整個過程也會由於備受挫折而極度痛苦。這就是我們將「金剛薩埵」的修法要點想成是「揭露」佛性,而非「淨除」染汙的原因。但諸位也要牢記:佛法的教授,尤其是金剛乘的教授,對「污垢」並無反感;污垢並非杯子,而是全然不同於杯子的東西。

為何要觀想上師為金剛薩埵?

你的上師即是你虔敬心與福德的投射,而虔敬心又是你佛性與福德的顯現。若無福德,你就無法在遇到上師時認出來他來,或一如提婆達多,覺察不出上師的一絲功德。因此,在認出上師的能力上,福德扮演了極重要的角色,而虔敬心就是這種福德的體現。

在前行修持的過程中,上師的角色會發生轉變,就如同一個女人的角色會隨著她各種互動所需的目的而轉變一般。對她的母親而言,她是女兒;對她的丈夫而言,她是妻子;對她的雇主而言,她是清理屋子的人。同樣的,一切諸佛與菩薩本質上完全同一,但由於我們是二元分別的眾生,因此,每位佛與菩薩不同的名號、顏色與外貌,能幫助我們聚焦於特定的工作上。在此修法中,是將你的上師觀想為金剛薩埵,來凈化你的染汙。

從技巧上而言,另外一個很好的凈化蔽障方式,是觀想蓮師(而非金剛薩埵)在你的頭頂,並持誦「金剛薩埵百字明咒」、「六字金剛薩埵咒」或「十二字蓮師心咒」——金剛乘確實是各種不可思議法門的寶庫。然而,凈化蔽障的力量總是與金剛薩埵連在一起,因此,他的修法是被公認最殊勝的凈化蔽障法門。佛教史告訴我們,金剛薩埵如此巨大而驚人的淨障能力,源自他在菩薩因地時所發的大願;他發願一旦證得佛果,僅是他的名號,就足以淨除甚至最嚴重的染汙。在此修持中,我們觀想上師為金剛薩埵。

在此,學生們總會問:「為何不直接觀想上師本人?」在此,將上師觀想為平常人的一個風險,是當你懺悔時,可能會想有所隱藏。畢竟,如果你的上師只是個平常人,他怎麼會知道你是否完全坦白?不是有很多次,都顯示他對你的許多作為全然不知嗎?而這種明顯的了知落差,不就讓我們在某種程度上更確定他並非全都知道嗎?我們都受了制約,因此不會在上師面前行為不端;但如果我們背著他所做的事被他知道,我們會極為尷尬。所有這些狀況,都會使得我們對上師培養強烈虔敬心或視上師為佛,變得更加困難。因此,我們要將上師觀為遍知佛陀金剛薩埵,他了知過去、現在與未來的一切;面對他,你無所隱藏。這是坦承自己所有可恥惡行的良機,而且你會發現,一旦懺悔了,你就會感到極大的解脫。

虔敬心——深信咒語與觀想

米龐(Mipham)仁波切在其對《幻化網根本續》(Guhyagarbha Tantra)所做的釋論《秘密藏密續現觀論》中說,無論修持何種壇城本尊,你的觀想必須清晰而生動。不過,對於觀想有困難,只能觀觀模糊、抽象的概略形相者,如果對上師、法道與咒語的效力具有真正的虔敬心且深信不疑的話,無疑地仍將獲得一切共通與殊勝的心靈成就。

虔敬心有很多層次,最殊勝的虔敬心是對本尊與咒語之無二無別,具有絕對的信心。如果你還無法生起最殊勝的虔敬心,那就嘗試發展出不動搖的虔敬心,也就是對佛陀與上師的教導深信不疑,以完全成就咒語與觀想的修持。

對咒語之力的虔敬與信心也極為重要。做為前行修持者,當你念誦「百字明咒」時,即使在座修中的心既狂野又混亂,你也必須以專一的虔敬與信心,相信心咒即是金剛薩埵佛本身。米龐仁波切寫道:缺乏智慧而無法領悟密咒乘(mantrayana)甚深意義的人,由於他們固執多疑、不斷分析的心製造出許多內在障礙,因而不可能獲得成就。無論心如何散亂或遊蕩於十方,密咒修行者也必須完全相信咒語宏大的力量;即使天空不再,咒語之力依舊長存。

四種力

令金剛薩埵修法見效的關鍵因素包括:

1.     對金剛薩埵可以凈化自己的能力所深具之信心;
2.     對過去、現在與未來一切惡行之真誠懺悔;
3.     永不重蹈那些惡行之堅定決心;
4.     對修持之力的堅定信心。

現在,我幾乎可以聽到你在想:「我很確定我一定會犯下惡行!我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我也許最好別修金剛薩埵法了。」這種念頭,代表了你只從字面上來理解這些訊息。要記住,你是個「修行者」,這意指你的修持是要讓你慢慢地習慣於新的行持與思考的方式,沒有人指望你立即就能守住所有的誓言(儘管你始終應該竭盡全力去做)。

即使你想不起來此生做過何種錯誤或悔恨之事,但你能確信永遠都不會嗎?過去世你也從未犯過任何惡行嗎?不論你意識到自己的惡行與否,重要的是懺悔自無始以來所做過的每一個惡行,並且下定決心永不再犯。你必須相信上師金剛薩埵(Guru Vajrasattva)是真正的遍知、全能、具足大力與悲心,當你修持時,他就在你面前,而且你的修持必定見效。

觀想

想像自己為平常的樣貌,具有染汙等一切,然後觀想上師化現為上師金剛薩埵的形相於自己的頭頂上。他應如水中倒影般顯現,也許最初略顯空洞、呆板,但逐漸地愈來愈生動。(要知道倒影如何顯現,就看看自己在鏡中的面容,當你移動時,你的影像也隨之而動。)

金剛薩埵全身白色,佩戴各種報身的莊嚴,並擁抱著佛母。右手持金剛杵,置於心輪處;左手握鈴,置於左膝上。在他心間現出一小月輪,月輪中央豎立著「吽」(HUM)字。你毫無懷疑地確信金剛薩埵是一切諸佛之心的化現,並以全然的信心強烈地引請他,深信他就坐在你的頭頂。

流下甘露

當你念誦「百字明咒」時,觀想從「吽」字放出無量光芒射向十方(ten directions),並湧出無量的供品,例如鮮花、熏香、印度浴室、華屋、園林、孔雀、大象等各式各樣你所能想到的美妙悅意之物。這些供品隨著光芒,敬獻給十方諸佛與菩薩,然後,光芒帶回諸佛與菩薩的加持,收攝回上師心間的「吽」字。繼續念誦咒語,從「吽」字流出如光或牛奶般的甘露,充滿金剛薩埵的身體,然後從他的密處流入佛母的身體,充滿她的全身。甘露源源不斷地從「吽」字湧出,自兩位本尊的各個毛孔,尤其是他們的密處溢出,如瀑布般流下,自你頭頂的梵穴傾入。

當甘露流經你額頭時,它將所有的疾病、蔽障、染汙與惡的能量都沖刷而出,經由你的肛門、密處與足尖排出體外,所有身體的疾病都化作膿與血離開你的身體。想像它淨除了所有與「身業」有關的染汙,即殺生、偷盜、邪淫所積聚的惡業,以及所有身體上的疾病與症狀,例如頭痛、胃痛等任何屬於「脈」的染汙。「脈」的遍佈全身的能量中心與輸送通道。當我們殺了人、吃了被蒙蔽者或破戒者所準備的食物,以及與這種人相處或於其住所駐留,「脈」就會被染汙。我們在金剛薩埵修法中將堵塞並生銹的「脈」與「輪」(梵 chakra)加以清理,如同以強烈漂白劑清洗廁所一般。

你可以在觀想中具有創意。例如,當甘露流下並凈化時,你可以想像身體真的開始變色。依此,當甘露流至額頭時,你的頭顱上半部就因清凈而變白,而身體其他部分仍然暗黑骯髒。這種方法能增強你觀想的力量,如果你認為可能有用,不妨一試。

再次的,請記住自己只是個初學者,因此,期望在一座修持中就建立起所有觀想的細節,是不太明智的想法。當然,如果你能做到,那就應該儘量地詳細觀想;否則的話,盡力即可。

如果你正在積聚十萬遍「百字明咒」的念誦,你可以在每座練習中,分別著重不同的面向去觀想。例如:第一天,邊持咒邊集中觀想金剛薩埵在頭頂上。第二天,著重於心間的「吽」字,其餘部分可以稍微模糊一點。第三天,著重于甘露流下。到第四天,則將前三項全都一起觀想。如果時間很充裕,你也可以用一周或一個月的時間只觀想甘露流入額頭,然後再花一周或一個月的時間觀想甘露流至喉部。若時間不多,則只花半小時觀想甘露流至額頭,再花半小時觀想喉間。或者,你可以嘗試花十五分鍾、五分鍾或兩分鍾練習各個不同的階段,這完全由你決定。但是,務必保持靈活。

當甘露流至喉嚨時,雖然嚴格來說它能淨除一切染汙,但你可以想像它特別淨除了有關「語」的染汙,例如妄語、惡語、恐嚇語、粗語、綺語與持咒時所犯的錯誤(缺字、增字、發音不準確等)。同時,它也淨除了有關「語」的失序與惡的能量,例如,常被誤解(當你說「右」時,人們卻認為你說的是「左」);或雖然你心地善良,但你所說的一切卻引人厭煩,那是因為你的語言或指令缺乏力量或誘惑力,或甚至是誘惑力太多之故。

對金剛乘的學生而言,淨除「氣」或「內氣」(inner air)的染汙特別重要,而金剛薩埵修法就是最能達到這個目的的方法。有很多種狀況會損害或染汙我們的「氣」,例如呼吸到不好的空氣、抽大麻或雪茄、飲酒、誹謗金剛乘上師、對清淨現象做二元分別的判斷,或只是吸入了不好的熏香等。我們每天都在各種不淨之物中呼吸而染汙了自己的「氣」,因此有必要加以清除與凈化。

一個極為有力的觀想,是想像甘露流經你的身體,帶走「氣」的染汙,並以黑色液體的形式從肛門、密處與足尖排出。然後,所有於「氣」中之惡的能量,則化作蝴蝶、蠍子、昆蟲與其他動物等離開你的身體。當你持續念誦「百字明咒」,甘露流到你的心輪時,它淨除了一切與「意」有關的染汙,例如包括由於嫉妒、競爭心、瞋恨、自私、驕慢、貪欲、瞋恚、邪見等所造下的惡業,以及以心靈修持為名而獻祭生靈的邊見所造的惡業。我們在前世必定已經累積了許多這種染汙,並且仍持續地受到染汙。

另外,還有許多「意」所受的干擾,是由於「明點」(即精滴〔drop〕或菩提心)受到染汙的結果,諸如憂鬱、焦慮、神經質、暴食等,甚或鼓動我們要比別人更快獲得證悟的一種近乎瘋狂的極度野心,而這些都只是明顯的例子而已。此外,我們絕對還有其他許多與「明點」有關的微細染汙,它們在根本上分離了主體與客體。而我們無法融合主體與客體以及顯現與空性,就是最微細的一種染汙。

另外,還有很多創意的方式來進行這項修持。你可以一步步地從頭頂、額頭、喉間等依序觀想,也可以全部一起觀想,更可以分階段修持。例如,第一天,淨除「脈」的染汙並接受寶瓶灌頂;第二天,淨除「氣」的染汙並接受秘密灌頂;第三天,淨除「明點」的染汙並接受智慧灌頂與文字寶句灌頂。你可以自行決定要如何修持。

雖然主要的灌頂在「上師瑜伽」時才進行,但我極力鼓勵你如是理解:淨除身體的染汙與「脈」的蔽障之後,你也要接受到了寶句灌頂;然後,當甘露流經喉間時,你接受了秘密灌頂;而當甘露到達心間時,你接受了智慧灌頂與文字寶句灌頂。(有關四種灌頂更詳盡的說明,請見第十三章。)

最後,觀想一切髒汙的甘露融入大地,或消融於空性中。

觀想「融入」

當你完成預定的「百字明咒」念誦數量後,上師金剛薩埵融入於你。有關「融入」的過程已于第五章闡明。在此,我只想補充,因為這是如此強而有力之修持,你可以一而再地將本尊融入自身,並觀照這種「無別一體」。如此,你顯示你即是佛,而且自無始以來一直都是。同時,你無須等到修持的最後才將觀想融入,你也可以在修持中途——例如在每念一輪念珠結尾時,就觀想金剛薩埵融入於你,然後在下一輪念珠開始時重新建立觀想。這是一個很好的方法,我推薦給那些有充裕時間修行的人。

在一座修持的結尾,金剛薩埵最後一次融入於你,與你無二無別。安住於此境界中,並觀照此「無別一體」。

如果你修的是《龍欽心髓前行》,此時你仍然自觀為金剛薩埵,並念誦:「嗡·班雜·薩·埵·吽」(OM VAJRA SA TVA HUM)。由於你已經清除並凈化,因此,當你念誦此短咒時,單純地歇息於「自己就是金剛薩埵」的信心中。無須顧慮這種境界的消失,它將自行消失——如果你夠幸運的話,也許能安住於這種境界大約半秒鍾。

三昧耶

大多數的法本在〈懺悔〉的章節中都包括了「三昧耶」(samaya)的內容。修持金剛薩埵法的人,需要遵守三個共同的三昧耶:(一)不傷害眾生;(二)幫助眾生;(三)保持清凈的顯相,尤其是對上師的清凈顯相(淨觀)。

什麼是「三昧耶」?做為金剛乘修行者,我們同時修持三乘(three yanas)——聲聞乘、菩薩乘與金剛乘,因此稍微瞭解每一乘的「三昧耶」理論,可能會有所幫助。

在聲聞乘中,「三昧耶」被理解為有如圍籬,它立基於不傷害眾生的原則,因此我們戒殺生、戒妄語、戒偷盜。根據這個系統,如果你依循心靈之道前往證悟之巔,「三昧耶」這道圍籬將一直保護著你的道途,確保你永遠不會試圖想要冒險走入歧途。

菩薩乘比聲聞乘見地更為寬廣,更取決於發心,因而菩薩乘的圍籬也更高、更寬。依據菩薩乘的見地,如果偷盜能夠在某種方式上利益他人的話,那麼,若你不偷盜就是毀犯了三昧耶。但同時,「利益他人」並非成為某種現代的羅賓漢;真正的利益他人,是指帶領他們得到證悟。

保護金剛乘弟子的圍籬就更加複雜了,因為它基於清凈顯相的培養與維持。

金剛乘中有許多三昧耶,除了至少有「十四根本戒」(fourteen root samayas,十四條根本三昧耶)之外,所有的三昧耶都很難持守。例如,認為某位女子美麗而另一位醜陋,就是破壞了「金剛身三昧耶」(samayas of vajra body),但如果你能持守此三昧耶,那你早已徹底消除一切二元分別的念頭了。第八條根本三昧耶是禁止你不當地對待身體,從本質上而言,你的身體就是五方佛部,因此蔑視與虐待身體都是毀壞三昧耶。我也必須補充,如果有人認為自己毫無價值、一無是處,於此世間純屬多餘,那麼他也毀犯了此三昧耶。

第七條根本三昧耶要求你將上師、修法與所有修法所依物,都保守秘密,這對現代人而言極難做到。現今,連持守教法的時間、地點這種最普通的秘密,其目的也會被嚴重誤解,使得那些不在名單內的人感到嫉妒與被排斥。從更隱微的面向上來看,當密續上師告訴學生對某個指導要保守秘密,學生往往不知,他們若能依此而行,修行就更容易增長而成熟;但他們如果到處對外宣揚,很可能就會招來資訊不完整的各種反應,因而開啟了障礙之門。

別解脫戒(梵 Pratimoksha)如同陶罐,一旦破碎就很難修補。因此,如果某個聲聞比丘未曾放棄戒律,為了滿足欲望而與女性發生關係的話,此生他就不能再重新受比丘戒。然而,菩薩戒與金剛乘戒卻如同金罐,雖然金剛乘初學者每天都絕對會毀犯這些戒律與三昧耶,但只要留意照護,毀犯的戒律很容易就可以被修復(例如藉由念誦「百字明咒」),這如同優秀金匠修補過的金罐,甚至可能比之前的還要精美。

蓮師曾說,金剛乘修行者的見地應如天空般廣闊,而其行為應如麵粉般細膩。但我們如何在這麼多矛盾之下,還能持守所有的規矩呢?我們所能做的最佳狀況,就是遵守別解脫戒與菩薩戒,然後至少努力去理解金剛乘戒。對初學者而言,絕不可能持守所有的金剛乘戒與三昧耶;因此,就著重于不傷害眾生,盡力地幫助眾生,並發願能持守三昧耶。

《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第八章 生起菩提心

本文為宗薩欽哲仁波切著作《不是為了快樂:前行修持指引》一書的主要內容之一,收集與整理自網路。

第八章 生起菩提心


宗薩欽哲仁波切 著



這個世界上的許多人都很善良。吉美·林巴告訴我們,他這一生遇到過非常多的好人,但他又說,卻很少有人瞭解什麼是「願菩提心」與「行菩提心」。如我們已知的,「皈依」是解脫之道的基礎。接著,我們要生起菩提心,它是前行修持的精華。

何謂「菩提心」?

概略來說,「菩提心」是令一切眾生都究竟成佛的願望。它是大乘法道的心臟、頭腦、眼睛、血液與脊樑,是絕對不可或缺的修持。事實上,「菩提心」的概念是如此強而有力,僅只是珍視「將解脫的智慧傳遞給他人」的這個願望,就是所有可能做到的供養中最廣大的。

不過,即使是所謂的佛教徒也常會誤解菩提心,以為它只比悲憫的慈愛更高一點而已。慈愛、悲心以及希望讓他人快樂,是時下流行的理想,並經常升格被認為就是菩提心最重要的特徵。但是我們忘了,若無菩提心就無大乘或金剛乘佛教,而這兩個道乘的最關鍵面向,既是理解空性的智慧。若無智慧,悲心本身就非菩提心,反之亦然,這兩種功德都極為重要。

大多數的佛教徒都瞭解菩提心與寬容、體貼、慈善的行為有關,卻很少注意到它與理解「無二」智慧(無二智)相關的部分,而這正是菩提心很重要的一部分。然而,若是缺乏對菩提心的全面領悟,所有的佛法修持都將淪為心靈的唯物主義,因為它失去了使法道如此璀璨、鮮活的精華——菩提心。

根據噶瑪·恰美(Karma Chagme)仁波切 的說法,唯一能將不善而負面的想法與行為轉變為有益的,並將有益的想法與行為轉變為解脫道的方式,即是透過菩提心。而為了讓自己能生起菩提心,我們必須先創造某種因緣,也就是要先皈依、生起悲心並積聚福德。(要詳盡且準確地理解菩提心對於佛法修持者的重要性,請閱讀寂天的《入菩薩行》。)

菩提心——慈愛、悲心與「無二」的智慧

大乘修行者不僅祈願所有的眾生都能離苦,還要離於苦因,而苦因的根源就是二元分別的心。因此,菩薩不會局限自己于慈善或人道事業而已。如同吉美·林巴所指出的,世界上有很多良善並極具悲心的人,其中有些更是積極的人道主義者,但是,由於菩提心並不僅僅是對生命的慈愛與關懷,所以這些人並不必然都是菩薩。

那些為他人從事服務的人,有時可能基於完全錯誤的理由在做這些事。他們也可能變得執著於目標而毫無彈性,而且,如果工作未能如願達成,他們會折磨自己,變得自責、內疚又憤怒,這些都是執著的副作用。如此一來,很良善的人會喪失信心、希望與決心;而想要成為菩薩的人,甚至可能會完全放棄追隨菩薩行的努力。因此,無論人們表現得多麼關懷、體貼,他們還是有落入深沉的自我中心之危險。而菩提心會被如此讚歎的另一個理由,就是因為它是對治自我中心最可靠的方法。

「菩提心」被誤解的一個最明顯的徵象,是那些表現得溫和謙卑、永保微笑、從不現出惱怒或生氣樣貌的上師,會被形容為「自大傲慢」。這種區分,很清楚地表示我們忘記了「智慧」是菩提心不可分離的面向。由於我們無法知道這些喇嘛是否完全證得菩提心,僅根據自己對他們行為的感知,就判斷他們是否為菩薩,這是相當愚蠢的。這個例子在說明,誤解菩提心就只是仁慈、溫和與無私地關懷他人,是個多麼容易掉入的陷阱。一旦我們掌握到菩提心更完整的面貌,才會開始理解到某個人是否為菩薩,並不在於他們的外表與行為,而是在於他們對空性的理解,而空性的精要即是悲心。

初學者修持究竟菩提心

你應該以「祈願令一切有情眾生獲得證悟」的發心開始修持,並提醒自己:所做的這一切都是自己的想法,都是自心的顯現。如此一來,你會離「空性」與「無二」的觀念更近一點;同時,你也會很快發現,自己最多能做的,也許就是在智識上培養對空性的理解。當然,談論、研讀或甚至嘗試想像「空性」,相對上是容易的,但是我們所得出的結論總是會掉落在自己極其有限的邏輯禁錮中。

我們智識版本的的「無二」也許很符合邏輯,但在實際的層面上,「無二」卻非常難以掌握。

如同龍欽巴所說,如何向一個從未品嘗過鹽的人解說鹽的味道?我們所能做的,只是給他一些甜的東西,然後說:「鹽不是這個味道。」當我們談到究竟(勝義)菩提心時,也面臨同樣的問題。缺乏能夠將它解密並詮釋的語言,是我們無法徹底理解它的一個主要障礙。但是在修行中,究竟菩提心並非遙不可及,事實上,正好完全相反。雖然我們的目標也許是超越二元而達到「無二」,但是由於目前我們仍住於二元的領域,因此只能使用二元的方法來試圖理解無二元分別。

而且,雖然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但我們應該持續祈願得到無二元分別的結果。

培養悲心的力量

直到我們能完整地理解菩提心,否則仍會持續地誤認痛苦是真實存在的。其結果是,我們幾乎必然會成為自己悲心的受害者;而且,若無法充分了悟「無二」,我們的所作作為也都將導致失望。例如,做為一名治療師,你準備花多大力氣幫助一個酒鬼或吸毒者?設想你的某個病人在未來的五千世,都勢必投生為吸毒者。

做為菩薩的你,幫助她的決心應當非常堅定,以至於發願生生世世都要在正確的時間與正確的地點投生,以便繼續治療她。

影片快轉,來到第五千世。你的病人投生在一個荒涼而淒慘的國度,為了確保她永不投生為吸毒者,你所需要做的,就只是去跟她度過半天的時光。換句話說,你也因此必須投生到那個悲慘的地方,而且整個生命的焦點就只是讓自己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與病人度過那幾個小時。要做到這點,你將需要擁有教法所描述的「力量」與「決心」,而唯有了悟一切現象的如幻本質(或說「空性」),你才有可能找到這種力量。

那麼,如此無私行為所需的非凡悲心力量,要如何培養?如何建立永不放棄的決心?何處才能讓我們找到持續努力的信心與毅力?這每一項特質,都出自於了悟吸毒者、她的問題、她可以被治癒,甚至連她需要治療的這些想法,都只是自心的產物,於心之外,無一實在。了悟了這個真諦,你就能培養強烈而真誠的悲心——菩提心。


在某部般若經中敘述,曾有一次,有位菩薩修行者來找佛陀訴苦,他說,致力於幫助眾生這麼多年,他現在已經精疲力竭了。佛陀因而對他闡釋了「時間是相對的」。菩薩乘的教法告訴我們,從首次受戒起,直到證得十地果位的最後一刻,菩薩將歷經三大阿僧祇劫的時間。然而,十地菩薩的一個證量,就是理解所有那些無量阿僧祇劫的歷程,都像火焰中蹦出的火苗一樣地瞬間即逝。

還有一次,有位菩薩告訴佛陀他非常氣餒,因為幫助眾生實在是太痛苦了,而且仍然還有那麼多的眾生需要被救度,佛陀舉了一個譬喻來回答。他說,想像一位母親夢見她的獨子被湍急的河流卷走,在這極度的痛苦與絕望中,雖然她完全無能為力,但她完全不顧自己的福祉與安然;為了拯救孩子,她完全不在乎需要花多長的時間,也不考慮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於是,在夢中,她跳下了河,由於堅定的決心與力量,她最後終於成功地救回了孩子,然後她醒過來。她在夢中所承受過的所有痛苦,所付出的一切巨大努力,以及為拯救孩子所投入的時間,實際上從未存在過;甚至她救了孩子一命的想法,也都是一個幻相。

這就是我們的真實狀態,做為修行者的我們,應該記住這個真實狀態。試圖幫助眾生是極其痛苦與困難的,然而,甚至當我們自認已從輪回噩夢中蘇醒進,我們仍然還在做夢。不過,大多數的時候,我們所體驗的一切因緣,都是設定來讓我們相信夢境是真實的,很少會顯示我們的存在其實完全是如幻的。

相對菩提心

若要讓菩提心的所有面向都在心中自然生起,我們便需要經過一些認真的訓練,而此訓練的關鍵就是培養相對(世俗)菩提心。

相對菩提心有兩個面向——願菩提心與行菩提心。藉由四無量心(four immeasurables)或其他的修持,願菩提心能幫助我們生起利益他人的發心與意願;修持行菩提心是實際上去從事有益的行為,例如修持六波羅密多(six paramitas,六度)——佈施、持戒、安忍、精進、禪定與智慧。

我們很多人在某種程度上都修持過佈施,例如丟一、兩個銅板給地鐵裡的乞丐;不過,如果要徹底地如教法所說的去修持佈施,那就是完全另一回事。你能想像割下自己的手臂、大腿,餵給饑餓的老虎吃嗎?這種無私的佈施行為,在往昔的大菩薩中並不少見。然而,這並非初學者一開始就能直接從事的修持。很多新生的菩薩在一時的啟發之下,放棄了自己的一切——房子、家庭與所有的財產等。不過,常常就在幾個小時內,他們便懊悔自己的所為。因此,包括吉美·林巴等大師們都一再告誡我們,初學者不應想要立刻完成較為極端的修持,反而應該先修持祈願,然後再慢慢進展到行菩提心與究竟菩提心。

願菩提心相對而言,願菩提心是初學者易於修持的。例如,願自己做為國王是很容易的,你只要想:「我希望我是國王。」然後整天想像自己是個國王,並且將國王所可能擁有的一切,在腦海裡佈施給街上的乞丐即可。如果你仔細想想,這類的願心其實擁有無盡的可能性。

例如,當你看到某人有所需求時,你就想:「願一切眾生都擁有他們所需要的一切。」當然,你也很可能掉入一個陷阱,認為發願根本毫無效果:「那只不過是個願望!發個願當然很好,可是改變不了什麼,它與實際去做完全不同!」如此低估願心的力量是很不明智的。在世俗世界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想法與願望在起作用,因此,如果有人認為生起願菩提心是「言行不一」,這是個錯誤的想法。其實,願菩提心不但是「言行一致」的,而且還是我們心靈訓練中很重要的一環。

那麼,為何我們無法將菩提心付諸實踐?主要的問題在於我們初學者缺乏決心,而且願菩提心也相當微弱,因為我們僅有的發願,就只是每天早上有口無心所念的祈願文。因此,我們必須積極練習,讓自己在心中生起一種強烈的渴望,願引領一切有情眾生獲得成佛的究竟快樂。

如同龍欽巴所說的,「發願」是我們初學者唯一的使命與任務。其原因不只是因為我們尚未證得初地菩薩,所以不可能在身體上或實際上做出更高階菩薩的行持,例如砍掉一根手指去餵食大蜥蜴。首先,我們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否真能利益我們想要幫助的人。其次,由於我們的菩提心尚未成熟,儘管可能起步時極為熱誠,但當對方無法改變或進步時,我們可能就會灰心、失望、憤怒,或甚至決定再也不去利益他人了。

在《勝鬘經》(The Srimaladevi Sutra)中,勝鬘夫人發下了三個大願,並自承若無佛陀本人的示現與加持,她不會有勇氣如此去做。首先,她回向自己所積聚的福德,願能實現她的祈願——在未來的每一世,都得以聽聞佛法。其次,她發願分享佛法給予眾生,永不疲厭。第三,她發願能永遠珍視佛法甚於自己的性命與身體,並且將佛法付諸修持。這是我們所應仿效的人,因為儘管我們充滿罪惡感,被責任所束縛,而且無休止地忙碌著照顧家庭與支付帳單,但這些都無法阻止我們去修持願菩提心。事實上,它是最理想的修持,而且我們也做得到。

將近三千年前,佛陀給了某位國王一些忠告;對於現今事務太多而忙不過來的人而言,這些忠告依舊適用。一方面,佛陀很同情國王管理國家的任務繁重,伴隨而來的責任與義務也很艱巨;另一方面,佛陀也很清楚,不論國王如何努力,他很難每日、每夜都修持菩薩行。所以,佛陀建議國王對證悟成佛生起強烈的願心與渴望,在心中儘量地生起願菩提心,並隨喜他人的善行。佛陀肯定地告訴國王,將這些修持積聚的所有福德回向給自己的證悟,如此一來,他不僅能成功履行王室的職責,還能成就做為菩薩的責任,而且積聚無量的福德。

生起菩提心,並不單純只是對那些我們認為需要幫助的人生起憐憫之心而已;比起衷心希望救度眾生的願菩提心而言,關懷他人的福祉是一種比較低程度的悲心。引介真諦給予眾生,揭露並拆解纏縛他們的迷惑之網,或令他們由作繭自縛的自我局限中解放出來,難道還有比這更好的禮物嗎?在祈願令一切眾生解脫,以及希望提供街頭流浪兒童一頓熱飯之間,兩者根本無從比較。

想像喜馬拉雅山中的某個洞穴裡,有位瑜伽士在靜坐禪修。他日復一日地修持相對菩提心,然而在此同時,他周遭山村裡的嬰兒們正以可怕的速度因饑餓死亡。這些嬰兒顯然需要迅速而實際的援助,可是這位瑜伽士依舊在他的山洞裡,思惟他多麼希望能引領所有的嬰兒、他們的父母親與一切有情眾生都證悟成佛。

無論從世俗的角度看起來多麼怪誕,但這位山洞隱士遠比最終提供人道援助的國際組織更值得禮敬。為什麼?因為真誠且由衷地希望他人證悟成佛,是驚人地困難;只是提供食物、藥品與教育,則容易得多。不理解證悟真正價值的人,很難接受這種看法。

寂天在《入菩薩行》第一品中指出:

是父抑或母,誰具此心耶?是仙或欲天,梵天有此耶? 

(是父親或是母親,或者還有誰有這樣饒益眾生的心呢?是欲天還是諸仙,難道修四無量的梵天發得起這種願心嗎?)

解救身體的病苦是一種世間行,而且只能短暫地解除痛苦;籌畫一切眾生的解脫,則是永久解決所有痛苦的方案。相對於僅給予我們短暫喘息的人,我們對那些希望永遠除去我們所有痛苦的人,難道不應該更加感謝嗎?遺憾的是,大多數的人都未能覺察這兩者的不同,因為我們從未誠摯地希望他人達到證悟。如果有人提供我們一張通往證悟的單程票,我們一定緊抓在手中,根本不會想到要送給他人。

設想你得到了一劑靈藥,喝下去就能獲得天眼通與遍知力。你會把它全部喝下去,還是會與他人分享?在你決定之前,想一想,修行者如何經常嫉妒那些看似比自己更精進的法友。或者,當得知另一位同修接受了一個你未被邀請的更高法教時,你有多麼嫉妒。如果心中生起真正的菩提心,你會開心地看到朋友們如此努力修持,並隨喜他們所得到的一切教授。有一點很容易被遺忘,那就是假如有任何人證悟成佛了,就表示你的希望與祈願終於實現了。

「發願」使初學者謙遜

我必須強調,那些新出爐的菩薩們,他們的慈悲心、菩提心與自信心都尚待成熟,若是過速地採取行動或假想自己負有某種使命,是相當不明智的。如果你一定要有任何使命的話,那就是祈禱與發願,願有一天自己會成為英雄。你最不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從第一天開始就表現得像個英雄,那只會帶來失望與挫折。如果你投入自己設定的菩薩事業,例如建造一所兒童醫院或喂飽一整條街的乞丐,而且成功做到了,你很可能反而會受自我驕慢膨脹之害。相反的,如果你許下的願望是祈願所有病童都能得到治療、所有饑餓的乞丐都能溫飽的話,你的驕慢就不太會一發不可收拾,這就是我如此強烈建議初學者要發願的理由。在發願的修持中所含有的自然謙遜感,是使發願如此優美的原因之一。

然而通常初學者都會認為,念誦祈請文與發願都只是「行動」的次級替代品而已,因為他們不忙碌時,就會覺得自己毫無用處。對我們而言,讓自己有用以及做有用的事,都已成為極端重要的事。我們經常迫切地需要別人認為自己是「能幹」或「有價值」的,但是「有用」與「無用」兩者都是相對的狀態,對於新手而言,祈願自己變得有用,遠比達成任何具體的事件更為重要。

如寂天寫道:

路人無怙依,願為彼引導,並作渡舟者、船筏與橋樑! 

(願我充當無人保護者的依怙,行路人安心的嚮導,旅客們渡越江海的舟楫、船筏和橋樑!)

求島即成島,欲燈化為燈,覓床變作床,需僕成彼僕! 

(願我化為島嶼,讓航行的船隻棲泊;願我化作明燈,為企盼光明的人照明;願我變成床榻,供應疲憊者休息;願我成為溫順的僕從,服侍需看護的人!)

一再地如此發願,願自己得以有用,便會逐漸增長你的自信、增強你的心力,直到最終你自然而然變得有用。若無這樣的信心與力量,任何單一、偶發的成功,也許會在一、兩天中讓自己覺得很重要,但你很快便會失去它,那將是極大的幻想破滅。

如何關心他人?

我們為何要關心他人、特別是在今日,生活在貪婪、自私文化中的我們,大都只會關心構築自己的安樂窩。我們自己渴望被關愛,也許就是「為何要關心他人」最有力的理由。在此末法時期的一個深藏的徵候,就是很多人認為沒有任何人會關心他們,因而盡一切努力從朋友、情侶或甚至俱樂部會友的身上,試圖去感受愛。


傳統佛教典籍在談及「菩提心」時告訴我們,首先應從思惟母親孕育自己所經歷的過程,做為我們練習對他人生起慈愛心與悲心的開始。當然,我們也要知道,隨著自己所處的文化與時代的不同,我們對於「母親」這個概念也有不同的認知。例如,在這年代有許多孩子被父母忽略與虐待,因而無法對「母親」這個概念自動產生好感,因此,他們可能不覺得這個例子會有所幫助。不過,這只是舉例而已,你也可以選擇去思惟某位姑母、兄弟或好友,你知道對方愛你、關心你,只希望你過得好,跟你分開時會想念你,在午夜醒來時會擔心你。然後,你再想像每個眾生都曾經如此的愛過你、關心過你。

對於我們這種無明眾生而言,當下的感覺與體驗一定遠比過去關係的記憶還要強烈。我確信,我們都能憶起十年前與自己很親近、但現在幾乎很少想到的人,如果我們連此生關愛過自己的人都會如此輕易忘掉,那麼,要記得那些前世喜愛過我們的人,還能有多少指望?然而,有成千上萬的有情眾生,都曾為了我們而犧牲過自己的食物、財富與快樂,我們對於這種仁慈的慣性反應,不都是希望能夠償還這些債嗎?可是,怎麼做呢?我們要如何在此生償還前世的恩情?若是我們無法知道他們到底是誰,又要如何給予他們食物、住所、財富與舒適?我們最佳的做法,就是平等地關愛所有的眾生,盡一切努力帶領他們證悟成佛。

有些修行者認為,最重要的菩提心是究竟菩提心,行菩提心比較不那麼重要,而願菩提心最不重要。不過,事實並非如此,菩提心的三個面向同等重要。大多數的時候,尤其對初學者更是如此,當我們一想到「空性」,腦海中立即會創造出一個空性的畫面,而那與真實的狀態正好相反。這就是為何要建議最好從修持願菩提心開始,逐漸發展到行菩提心與究竟菩提心的理由。

我們生起悲心的對象

根據絨松巴(Rongzompa)的說法,初學者應該以眾生做為生起悲心的對象,但他並非指眾生是真實存在的。眾生是一種幻相,他們的本質是「空」的,然而對我們而言,他們的痛苦輕易可見,如同空中的彩虹一般。對如此的對象所生起的悲心,不會被執著所染汙,也永遠不會讓你精疲力竭;這種悲心無所局限、無窮無盡,而且絲毫不缺乏智慧。

根據彌勒菩薩的《大乘莊嚴經論》(梵 Mahayanasutraalankara),我們生起悲心的對象——有情眾生,分屬若干種類;
 

  • 渴望獲得欲求之物的眾生。
  •  受其「敵人」(他們的情緒)所影響的眾生。 
  • 飽受惡行苦果的眾生,包括投生惡道,以及無法分辨對錯而且不瞭解「因」、「緣」、「果」法則的無明眾生,例如以為只有靠殺生才能生存的屠夫等。 
  • 持有邪見,因而承受了「額外束縛」者(除了身為無明眾生之外,他們還接受了有神論者的教導,所以背負了更多需要被澄清的邪見);以及喜歡世俗「有毒食糧」之享樂的眾生。 
  • 因憍慢而「迷失」的修行者;以及那些具虔敬心、精進又不憍慢,但因走入岔路而選擇了如自我解脫道等較低法教者。 
  • 仍需要積聚大量福德,所以尚屬「力弱」的菩薩。

某些大圓滿或大手印的修行者,如果他們修持的動機是基於對心性的好奇,以及想要更加理解的願望的話,或許也應當被加入上面這個清單。對於修持任何法道的任何佛教的修行都應該發自對眾生之苦的悲心。

願菩提心——修持

如我們已知的,願菩提心是初學者力所能及的法門。其修持從讀誦大菩薩所著作的殊勝祈願文,例如祈願文之王:普賢菩薩的《普賢行願品》,一直到避免任何可能毀損你願心的行持都包括在內。乍看之下,這非常直接明瞭,因為你需要做的一切就只是一再地祈願眾生證悟成佛。不過,它確實有其難度,因此,你應該想盡各種辦法來維繫這個修行。

舉例而言,有時你會覺得自己在假裝,不論你如何想要真誠地修持,感覺就是不對。或者,偶爾會感到真實,可是那種感覺立刻又消失了。所以,你要試著對自己的修持感到滿足,不論感覺如何,甚至只是動動嘴皮而已都好,因為至少你已在付出努力。

眾生是無明的,而且煩惱熾盛,我們今天渴望的東西,明天可能會完全排斥;心情也可能從一個極端擺蕩到另一個極端,然而,我們對於自己真正想要什麼卻一無所知。即使你有錢能為朋友購買他們渴求的昂貴奢侈品,但你能夠滿足他們對於物質財富的貪欲嗎?雖然大多數的眾生還不知道,但他們真正需要的其實是證悟,所以,要靠你來替他們做決定。

發下宏願——「願我帶領一切眾生證悟」,然後,無論發生什麼狀況,都要堅守紀律,依照自己的計畫持續修行。下定決心,永遠不要給予眾生他們認為自己想要的,而只給予他們真正需要的,也就是免於二元分別、執迷與糾纏的自由,以及免於不斷落入「好」與「壞」兩種極端的自由。要記住,經由發願的修持,所有這些都能實現,因此,即使你感覺自己是在假裝造作,也只管繼續修持。

有兩種方法,最常用來生起菩提心:(一)施受法;(二)「四無量心」的一系列觀修法門。

施受法

施受法是一個極好的法門,因為它提供了一種引發悲心與菩提心的具體技巧。

我們一再被告知,「自我珍愛」以及只顧自己幸福的習氣,就是我們痛苦的根源與心靈之道的絆腳石,所以,對治它的方法顯然就是珍愛他人。

這方法很簡單。呼氣時,把所有的快樂、美德與物質財富,毫無分別地給予每個眾生;吸氣時,吸進他們所有的痛苦、困難、障礙以及不善的念頭與行為。施受法讓我們開始調整自己的發心,它也很可能是初學者的最佳法門。如同往昔偉大的噶當巴上師們所一再叮嚀的:「給予他人所有的利益與收穫,自己承受所有的損失與挫敗,這是修持菩提心所需要培養的態度。」

現代人苦於一種嚴重的挫敗,那就是缺失自尊或一種健康的自我感覺。因此,一些新進的學生會問,如果在施受法中承受了他人的痛苦,是否會導致自己失去自信心?事實正好相反,我們身為菩薩所要培養的態度——渴望將一切美好給予他人,願意承受所有的損失、不愉快或困難——不僅能鞏固自己的信心,而且還能完全去除自尊心匱乏的狀態。

寂天寫道:

何需更繁敘?凡愚求自利,牟尼唯利他,且觀此二別!

(這些道理明白易曉,何必再多費口舌呢?愚笨的凡夫不斷追求自利,卻慘遭痛苦;牟尼一切智者一向利益眾生,終成正覺。你瞧,這兩方面的功過得失差距有多大!)

若不以自樂,真實換他苦,非僅不成佛,生死亦無樂。

(如果一個人不能學習以自己的幸福真誠地替換他人的痛苦,那麼未來非但不能修成圓滿的佛果,即使在生死中也不會有快活的日子。)

卑微的自尊從何而來?那些自尊的低的人,通常有很強的我執,他們渴望凡事做到最好,因而每個所遇之人都給他高度的評價;他們認為自我被壓抑而微弱,因此需要膨脹。不過,一旦我們培養了菩薩的心態,我們會幾乎或完全沒有我執,因此,沒有「我」會擔心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給了出去,或有不好的東西會前來煩擾。菩薩沒有「我」做為參考點,因此,他們的自信持續增長,讓「卑微的自尊」這種想法甚至連露出醜陋面孔的機會都沒有。所以,不要害怕一再重複地實踐願菩提心。

四無量心

關於慈愛與悲心有一種普遍存在的誤解,它絕對是錯的,但是困難在於它也包含了部分的真理,因此很難糾正。以我們對自己寵物狗的愛為例,這種愛通常來自於我們需要陪伴以及絕對的愛慕與順從——當我們要一條狗坐下牠就坐下時,我們會感到很滿足。在某種程度上,這是一種愛,可是它並不完整。深刻的愛是完全無條件的,毫無任何期待、個人的企圖或自私的動機。若要對狗生起深刻的愛,不僅是要以喂牠、帶牠散步、讓牠保持潔凈等方式來關心牠,而且還要在最可能的層面,給牠發現佛法的機會,最終才能令牠證悟成佛。

如同「四無量心」這個名詞所表明的,這個修持包括四種觀修,從任何一方面都是無量的,包括修持的對象——「一切」有情眾生——也是無量的。

「四無量心」是什麼?慈愛、悲心、隨喜、平等舍。
 

  • 慈愛

觀修慈愛,能培養「願一切眾生永具快樂與快樂之因」的這種願望。我們以如是思惟開始:「願一切眾生現在快樂,就在此刻」,然後思惟現在正在忍受嚴重憂鬱之苦的某個人。而當你思惟:「願一切眾生快樂……」時,想像那個人得到了紓解憂鬱所需要的一切,並發願:「願他得遇所有快樂之因,最理想的是得遇佛法。」

因此,第一個無量心是「願一切眾生永具快樂與快樂之因」。這與一般人道主義主張「給予」的想法不同,因為我們不僅是提供某個人一頓飯或一張床,而是給予每個人快樂與快樂之因。
 

  • 悲心

在此,我們培養「願眾生離於痛苦與痛苦之因」的願望。我們再度想到那個飽受憂鬱之苦的人,以及世界上所有憂鬱的人:「願他們離於憂鬱與憂鬱之因。」在此,「因」是指他們的情緒、惡念與惡行。「願他們當下就離於一切痛苦」,並且「願眾生避免殺生、偷盜、妄語與一切導致不快樂的負面情緒」。藉由這項觀修,你不僅給予眾生快樂與快樂之因,也使他們離於不快樂與痛苦,並且離於不快樂與痛苦之因。

噶瑪·恰美仁波切曾說過,雖然所有眾生都曾在過去某個時候做過他的母親,但是由於她們毫無記憶,因此她們有可能會攻擊他,或與他形同陌路。而在另一方面,我們知道自己與眾生的關係,因此怎麼能不友善地對待每個人?

這也許適用所有的人。例如,如果你慈愛的母親突然發了瘋,而且攻擊你,你的第一反應可能是擔憂,隨之而來的是對她湧現更深切的慈愛與悲心。

 
  • 隨喜

接著,經由生起一種愉悅的歡喜,我們培養「願眾生始終不離快樂與無苦」的願望,「願眾生永遠保持快樂」。

在「四無量」的觀修中,「隨喜」極其重要,因為即使我們放下「願每個人都全然快樂」的願望,我們仍然容易嫉妒那些看似比自己出色的人。羡慕與嫉妒是我稱為「失敗者」的情緒,對治此二者的方法就是生起隨喜之心。
 

  • 平等舍

最後,眾生由於自己的執著與瞋恨而受苦,我們願眾生離於一切期望與恐懼,以及對世間事物(世間八法)的執著與瞋恨,以至於最終甚至連造成分別的想法都不會生起。

如是思惟:

願眾生安住於平等舍,離於偏見、執著與忿恨;願眾生離於期望與恐懼、貪欲與瞋恨;願眾生無「家人」或「敵人」之念;願眾生持平等心,不憎恨敵人,不貪執親友。

以此,願一切眾生與諸法皆平等。


讓這些想法留駐你心,就是平等舍的修持。

修行者必須投入時間與精力在心中生起這四種觀修,雖然它乍聽起來可能有點抽象,彷佛是在建造一座無盡的通天長梯,但是你要始終記得,這是修心非常重要的法門。菩薩需要建立起堅定不移的勇氣與發心,因此你應該於此時此刻就開始。分別觀修每一個無量心,首先應用在你所愛的人身上,然後擴大到朋友與鄰居,最後到一切有情眾生。這並不只是一廂情願的一個修習,在究竟上,我們是在許下一個衷心的願望,願一切眾生離於分別好與壞、對與錯。

「無量」是個值得注意的用詞。把這四者稱為「無量」是有很好的理由的,我們應該以「道即是目標」的觀點來理解它。在目前,當我們祈願一切眾生證悟時,我們自動會想像帶領眾生成佛是一個可衡量的目標,而且這個過程有個終點;不過,它其實並無終點,否則我們所觀修的應該是「四有量心」。因此,我們必須習慣於這個觀點:我們的心靈之道有個「無量」的目標,而我們以「無量」的態度與「無量」的發心來追隨它。換句話說,它是無有目標、無有終點的過程,以及一個無有目標的動機。

行菩提心

六度

修持行菩提心就是實踐「六度」的具體行持,「六度」包括修持佈施、持戒、安忍、精進、禪定與智慧。為什麼是六個呢?因為如同彌勒菩薩所指出的,我們需要這六者去對治他所謂的「偏愛」或「嗜好」的六種特定習氣。而且,無論你修持哪一度,即使只是在初學者的層次上,如果你的發心是希望解脫一切眾生,那麼它就可以被歸類為修持真正的「行菩提心」。
 

  • 佈施

我們有自認窮困的「偏愛」,而且希望被填滿;對很多人而言,不忙碌幾乎是無法忍受的。我們可以用佈施的修持,來對治自己所有貧困心態的習氣。

佛陀曾告訴我們,即使只不過佈施一棵青菜,如果能把那棵青菜想像成自己的四肢或一大塊血肉,那將會幫助我們習慣于更廣大的佈施。如同先前一再強調的,我們應試以渴望證悟成佛為發心,來嚮往真誠的慷慨佈施。不過,我們想要被看成是好人或社團中堅分子的野心,或想要來生更為富欲的希望,經常將它染汙了。因此,菩薩對微小而暫時的成就,必須習慣於抗拒其誘惑。

如同彌勒菩薩在《大乘莊嚴經論》中所說,對於菩薩而言,一個乞丐可以是圓滿佈施的「因」。所以,當你遇到乞丐時,要這麼想:「這個人正在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種下未來取之不竭的財富種子,他甚至可能是佛或菩薩的化現。供養這個乞丐,無論多麼微不足道,我也許開始結個緣,經由此,有一天我能帶給他證悟的無盡財富。」而金剛乘的教導則說,這個乞丐或任何討厭鬼,可能就是你上師的化現。
 

  • 持戒

我們還「偏愛」麻煩;為了挑戰這種習氣,做為大乘法道的追隨者,菩薩應持守三種戒律:(一)攝律儀戒——避免諸如殺生、謊言或誹謗等惡行的戒律。(二)攝善法戒——幫助聚積良善功德的戒律,例如皈依、生起菩提心或修持六度;(三)饒益有情戒——利益他人的戒律。

順便一提的是,做為菩薩的你,如果必須說謊或中斷心靈修持才能持守饒益有情戒的話,那也只好這麼做了。你必須永遠從事利益眾生所必要的一切,即使是必須違背前兩個戒律。
 

  • 安忍

我們另一個沉溺於其中的「偏愛」,就是易於被鼓動以及情緒極端化。我們需要以安忍來去除這個習氣。


菩薩修持安忍有很多種不同的方法,例如,你可以自願承受他人的痛苦與苦惱;或者,無論生命發生什麼狀況,你在修持上永不妥協,總是以佛法為優先;或者對於那些想要傷害或誹謗你的人,培養一種「毫不在乎」的態度。

我們可以從「相對」與「究竟」的兩個角度,來檢視永不妥協的佛法修持。如果有人傷害你,做為菩薩的你應該培養這種態度:輪回是苦,如同火是熱的,痛苦無法避免;因此對施加痛苦給你的人,你沒有失去耐心的理由。同時,由於輪回眾生本具善性,他們施加的傷害是暫時的,因此你更沒有失去耐心的理由。反而,恰如寂天所說,你應該捫心自問,為何在過去會造下導致他人傷害你的業因。

因何昔造業,於今受他害?一切既依業,憑何瞋於彼? 

(為什麼從前要造下瞋害眾生的罪業,以至於今生遭受報應而被人傷害呢?既然一切都根源於自己往昔的業力,我憑什麼瞋恨害我的人呢?)

究竟的安忍,則是理解自己、傷害的行為以及傷害自己的人,這三者全都是幻相。這是我們應該培養安忍的方式。
 

  • 精進

不論我們如何堅稱自己想要努力,想要真正專注在該做的事情上,事實是我們「偏愛」怠惰、散亂且完全溫不經心。對治這種狀態的方法,就是精進。

「精進」是對菩薩道與菩薩行培養出喜悅。然而,我們生生世世只體驗過追逐輪回的快樂,要對菩薩行生起喜悅是困難的;要端坐不動、禪修一小時看起來似乎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們必須精進地利用一切可能的方法來增長喜悅,例如聽聞佛法、思惟佛法,或與具啟發性的人聚在一起。

同樣的,當不利的境遇與悲傷來襲,我們必須學會利用它們做為提醒,切勿過份專注於試圖解決難題,通常它們都無法解決。反而,你應該轉而思惟輪回的艱難與過患,來幫助自己克服怠惰。
 

  • 禪定

接下來的「偏愛」特別適合於現代人,對他們而言,個人「權利」、個人空間與獨立自主的需求特別重要。我們常常大聲宣告:「獨立自主」是我們幸福的關鍵,但在實際上,我們偏愛被奴役。我們性喜被其他人、事所統禦,被鎖鏈束縛、被抓著頭髮拖走,或被氣氛、狀況與處境所拉扯。為了戰勝這項偏好,我們運用禪定的修持。由於這個修持什麼都不用做,因此理所當然的,它絕對不會屈服於各種狀況,而能遠離奴役。

我們所面臨的最大挑戰之一,是無法一次專注在一件事情上,因此多世以來形成習於偏愛散亂的結果。這個老習慣,讓我們難以超越自己矛盾情緒所散發出來的炫目強光——因為情緒的強光經常掩蓋我們。所以,我們必須不斷地培養安住於不散亂的這種能力。
 

  • 智慧

我們「偏愛」邪見(wrong view)。邪見是一個無限複雜雙令人著迷的主題,不過簡而言之,它就是任何一種極端的見解。

當事情未能依照自己所認為的方式發生時,我們會感到震驚,這就表示我們持有邪見。這是因為我們只注意到表層的因緣,而非更微細的層次,才會如此。從表面上看,認為沒有任何事物能無因而生,而且一切事物都是因緣之產物的科學觀點,似乎是一種「正見」。不過,現在也有人幾乎是以不相信「因」、「緣」、「果」的法則而自傲,因此也不相信轉世。在邏輯上,這表示他們也不相信善與惡、善業與惡業的概念。所以,連我們這些自認為是佛陀法教(特別是有關「業」的教導)的追隨者,由於習性之故,在內心深處也都相信處境與事情都有可能隨機出現,這並不令人意外。

「智慧」是菩薩最重要的特質,因為如同法稱(梵 Dharmakirti)所說,無論培養深刻、寶貴的慈悲心有多麼重要,這樣做並不能從根本上否定無明。因此,只是培養慈悲心無法根除輪回。

學生們經常會問一個問題:「在佛教中,『罪』(sin)是什麼?」從藏語翻譯過來的「罪」通常是指「非善」(non-virtue),它是從這六種偏愛中衍生出來的任何東西,它可能與某種偏愛,或幾種偏愛的組合,或是所有的偏愛都同時有關。

在傳統上,未修持六度的眾生被形容為如同迷失在密林或沙漠中的盲人。形容他是「盲人」,在因為他不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而且沒有朋友或導師引導他。他缺乏佈施資糧的滋養,也無持戒盔甲的保護,他的安忍財富也然耗盡,推動他向前的精進也不夠穩定,他因不具禪定而無處棲身。最糟的是,他沒有可做為扶持的智慧拐杖。

不過,永遠不要以為「六度」超出你的能力所及;因為,如同寂天所說,沒有什麼是你不能習慣的東西。

究竟菩提心

當你一開始接觸菩薩乘的教法,就想要應用空性來對治我執的話,可能會有些困難。若是如此,最好的替代對治法,是單純地生起令一切眾生證悟的願望(菩提心)。

然而,如果你接受過如何修持究竟菩提心的教授,無論是來自大圓滿或大手印傳承,或來自于修觀,或「輪涅無二」、「樂空不二」,或單純地就是空性的次第指導,那麼你當然要依其修持。如果你尚未接受這些教導,做為渴望理解並修持究竟菩提心的初學者,聽聞與思惟究竟菩提心可以當成你的究竟菩提心修持。

座修的結尾

當你完成「皈依」與「生起菩提心」的修持時,觀想資糧田融入於你,並將你的心與上師的心合一。然後,儘量地安住在這種不可分別(inseparability)的境界中(幾秒鍾、一分種、或甚至一小時),毫無任何造作。這可以被視為究竟菩提心的禪定。

修持「生起菩提心」的方法,通常是念誦法本。不過請記住,重複念誦前行的相關偈頌,而欠缺真誠地以眾生證悟成佛為修持的發心,是完全無用的。至此,你對如何生起菩提心來對治我執,應有更深入的瞭解。很顯然的,我們永遠不應以有一天會被公認為大菩薩的野心來生起菩提心。

沒有人能一直只跟自己喜歡的人相處,因此,當你不得不與你非常討厭的人共度時光時,用心去想些好的念頭,無論它們看起來多麼微弱、造作或甚至虛偽。要提醒自己,你對他人的反應只不過是你自己對於「他們是誰」的詮釋而已,而且你要反過來,試著站在令你煩心者的立場上去著想。你要記住,他們跟你同樣的神經質,也跟你同樣的被自己的強烈情緒所迷惑。或者,你也可以想像這個讓你惱火的人,是諸佛菩薩派來幫助你生起更多菩提心的人。

在任何情況下,永遠要努力培養善心,因為善心畢竟是慈悲心與菩提心的關鍵。若無菩提心,你的一切修持將只會增強自己已經非常龐大的我執。有一顆善心並且修持慈愛良善(這是以不同方式形容同一事物),會是菩提心的種子;不過,除非你同時生起解脫一切的眾生的願望,否則菩提心永不會在你的心中盛開。對於在閉關中修持「生起菩提心」的人,資糧田的觀想極其重要。它與你修持「皈依」時的觀想完全相同,不過在此處,諸佛菩薩示現來見證你的決心。在這些聖者面前誓願引領眾生證悟成佛,不僅能保護你免於障礙,還能讓你對菩提心的感受更加真實,也因而更具利益與力量;它還將鞏固你的神聖承諾,讓你不會食言。

菩提心架構